阿斯卡拉特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我仅代表个人,非常感谢贵方的善意!”
是的!仅代表个人!
这是一个极度谨慎的回应。
因为,他不知道李明远这句话的用意,不知道国防军政府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敢轻易表态,不敢留下任何把柄。
但在乍听到“彻底摆脱美丽坚的控制”这句话时,阿斯卡拉特内心是非常激动的
那激动,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突然喷发!
如同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光芒,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他,以及全体古巴人民,无时无刻不想着摆脱美丽坚的控制!
那种被操控的命运,那种被奴役的感觉,那种永远低人一等的屈辱,日日夜夜折磨着每一个古巴人的心!
可这对现在的古巴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美丽坚太强大了。
那是世界第一工业大国,拥有最庞大的经济,先进的科技,以及强大的海军。
而古巴呢?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国,人口不过两百多万,军队不过数千,连糖业都被美丽坚控制。
拿什么摆脱?凭什么摆脱?
所以,他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只能用那样谨慎的回应,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而以阿斯卡拉特的见识,即便知道现在的国防军实力很强大。
可能在太平洋西岸,甚至是东岸都有实力将美丽坚击败。
但这对于古巴来说,没什么用!
因为大西洋西岸才是美丽坚的核心!
美丽坚的工业重镇在东海岸,政治中心在华盛顿,人口聚集区在东海岸。
太平洋沿岸虽然重要,但远不是美丽坚的根本。
国防军即使在太平洋东岸将美丽坚击败了,也很难将军队投送到大西洋西岸!
因为这中间横亘着两道天堑。
中美洲的巴拿马运河,以及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
阿斯卡拉特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两处要地的地理形势。
巴拿马运河,这条人工开凿的水道,是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唯一捷径。
它狭窄而脆弱,全长不过八十公里,最窄处仅一百多米。
而这条运河,牢牢控制在美丽坚手中!
美国在运河区拥有永久驻军权,拥有绝对的管辖权,拥有随时关闭或炸毁运河的能力。
即使国防军可能派兵强夺,可到时美丽坚见势不对,一定会选择狠心炸毁巴拿马运河的!
与其让国防军利用巴拿马运河,将军队投送到大西洋来威胁美丽坚。
还不如将巴拿马运河彻底炸毁,以争取时间,以保住大西洋沿岸的核心利益!
一条运河,炸了就炸了。
炸了,可以战后重建。
但如果让国防军的舰队进入大西洋,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情况最糟糕的时候,美国绝对会这样做。
阿斯卡拉特想到这里,心中已经凉了半截。
……
那另一条路呢?绕过合恩角?
合恩角,位于南美洲最南端,是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的另一条通道。
但这条通道,被称为“舰船坟场”!
那里风高浪急,终年狂风呼啸,海浪高达数十米。
那里的海况极端恶劣,无数船只在那里葬身海底,无数水手在那里失去生命。
对风帆时代的木船来说,那里是噩梦。
对现代海军的钢铁战舰来说,那里依然是致命的!
极端的风暴,可以撕裂舰体。
巨大的海浪,可以掀翻舰船。
复杂的水文,可以让最先进的导航系统失效。
即使是最强大的航母战斗群,也不敢轻易挑战合恩角的极端海况。
强行通过,只会让舰船受损,甚至沉没。
所以,合恩角这道天堑,同样会让国防军望而却步。
阿斯卡拉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地理常识。
他虽然不是海军专家,但这些基本的地理知识,他还是懂的。
极短时间内,阿斯卡拉特便想通了这些关键。
他得出一个结论:
国防军很难彻底击溃美丽坚!
甚至,几乎不可能办到!
刚升起的希望,自然也旋即熄灭了!
那希望,如同刚刚点燃的火苗,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
所以,他才有了那句头也不回的感谢话。
“我仅代表个人,非常感谢贵方的善意!”
那话里,有感激,有无奈,也有一丝深深的失望。
他感谢国防军的善意,但他知道,这份善意,可能永远无法兑现。
所以,他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眼中的失望会被看穿,心中的不甘会被察觉。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见此,李明远只是笑笑,并不觉得意外。
他刚才之所以提上一嘴,只是提前埋下个引子而已!
就像种下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不知道能不能发芽。
但先种下再说。
至于阿斯卡拉特怎么想,能不能理解,会不会相信,那是他的事。
如果是换作是他身处阿斯卡拉特的处境,在不知道国防军的真正实力的情况下,他也不信啊!
巴拿马运河,确实是天堑。
合恩角,确实是险途。
以常规的军事思维来看,国防军确实很难将军队投送到大西洋西岸。
这很正常。
阿斯卡拉特的怀疑,合情合理。
但李明远知道,国防军的真正实力,远不是外人所能想象的。
红警基地,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那些外人无法理解的作战方式……
巴拿马运河,真的能挡住国防军吗?
合恩角,真的能让国防军望而却步吗?
未必!
只是现在,还不是揭晓答案的时候。
李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那茶香,在口中缓缓散开。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急,慢慢来。
种子已经种下,总会发芽的。
稍微休息了片刻,整理了下思绪,李明远这才最后一个接见墨西哥驻华公使埃斯卡隆。
这位来自北美的外交官,在等待时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那些先行离开的同行们,或庆幸、或愤怒、或若有所思的表情,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此刻,他坐在李明远对面,心中惴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