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人,是不可战胜的。
这个信念,支撑着整个殖民体系。
这个信念,让少数白人能够统治数百万土着。
这个信念,是殖民地武装力量的唯一支柱。
然而,当另一支更强大的军队出现,当那支军队能轻易戳破“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后。
这座建立在沙滩上的殖民大厦,便会轰然倒塌!
国防军,就是那支更强的军队。
他们在朝鲜半岛全歼日军,在东西伯利亚横扫俄军,在黄海覆灭协约国集团混编舰队,在谈判桌上逼得列强低头!
他们证明了,白人不是不可战胜的。
他们证明了,有一支黄种人的军队,能够击败世界上最强大的白人军队。
当这个消息传遍东印度的每一个角落,当那些土着士兵开始窃窃私语。
当那些白人指挥官,发现自己的眼神已经无法让土着低头时。
殖民统治的根基,就会开始崩塌。
到那时,就算荷兰皇家陆军想打,那些土着士兵还愿意打吗?
他们还会为那些“可以被战胜”的白人卖命吗?
他们会不会倒戈?
会不会起义?
会不会用那些白人发给他们的枪,对准那些白人?
这正是荷兰王国一众内阁大臣们,对殖民统治本质的深刻而清醒的认识!
他们知道,一旦“白人不可战胜”的幻象被打破,殖民地就再也守不住了。
因此,当范德林登说出“允许施蒂鲁姆协商投降”时,他们才会表现出那种异样的平静。
那不是麻木,不是冷漠,而是认清现实后的无奈接受。
博斯布姆和普莱泰,也没有对这个决定升起任何的质疑之心。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用投降谈判,换时间。
用殖民地,换体面。
用放弃,换未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荷兰王国外交部所属的一间会议厅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首相范德林登与外交大臣卢登并肩而坐,对面则是大英帝国驻荷兰公使沃尔特?汤利爵士。
三人分宾主落座,礼节性的姿态下,各自的心思却如暗流涌动。
简单寒暄一番后,汤利便率先切入正题。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语气里透出一种老牌外交官的圆滑:
“首相阁下、外交大臣阁下,面对国防军政府的野蛮宣战,不知道贵方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这话问得巧妙,既表达了关切,又试探了荷兰的底牌。
范德林登和卢登对视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已经达成了默契。
由卢登开口。
卢登的脸上立刻堆起苦色,那表情真挚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助的弱国大臣,正在向强大的盟友求救:
“汤利公使,不瞒您说,情况非常糟糕。”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国防军已经对我们荷兰王国的东印度殖民地正式发起了进攻。
三路大军,同时压境。我们正为此发愁呢!”
汤利微微点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卢登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几分无奈:
“我们本想与国防军政府对话协商,看是否能避免此次战端。
哪怕是割让部分东印度殖民地,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我们也愿意接受。
毕竟,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苦涩:
“可是,那国防军政府的人,是实打实的一群蛮子!
他们居然连对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们!
我们的驻华公使,直接被驱逐出境!
我们的外交照会,根本送不进去!
我们的任何沟通尝试,都被粗暴地拒绝了!”
卢登抬起头,目光殷切地看向汤利:
“汤利公使,不知你们大英帝国能否帮帮忙,帮我们消解这一场战争?”
……
卢登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弱国面对强敌时的无助与求助表现得淋漓尽致。
汤利听完,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表同情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想要消解这一场由国防军主动向贵王国发起的战争,难,难,难啊!”
他一连说了三个“难”字,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仿佛在强调这件事的困难程度。
然而,卢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像是看到希望似的,急切地追问道:
“汤利公使,您说的只是‘难’,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办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期盼与紧张:
“如果真能解决,我们荷兰王国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这话说得很重。
“感激不尽”四个字,在此时此刻,意味着某种程度的承诺。
也许是未来的支持,也许是利益的交换,也许是在国际事务中的配合。
汤利看着卢登那急切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
“外交大臣阁下,实不相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范德林登和卢登,然后一字一句道:
“确实有一个方法,能够立刻结束这一场战争。”
范德林登的眉头微微一动。
卢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但汤利接下来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
“但是,结果可能不是贵方想要的。”
汤利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会议厅内激起层层波澜。
卢登神色一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向汤利郑重地行了一礼——微微鞠躬,并摘下了头上的礼帽。
这个动作,在西方的外交场合,意味着极高的敬意和诚恳的求教。
“汤利公使,请阁下赐教!”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恳切,甚至有一丝恳求的意味。
在这个时候,任何可能的办法,哪怕是听起来再不可思议,都值得一听。
见此,汤利同样起身,摘下帽子回礼。
这是外交礼仪,也是对卢登态度的认可。
两人重新落座后,汤利的神色变得更加郑重。
他的目光在范德林登和卢登脸上缓缓扫过,然后沉声开口:
“外交大臣阁下,首相阁下,不瞒两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给对方心理准备:
“在听闻国防军政府对贵王国宣战的第一时间,我们大英帝国战争部的参谋团便进行了紧急研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