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布姆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本土的军队……”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使我们把那二十五万新兵全部投送到东印度,也无济于事。
他们没有经过足够的训练,没有适应热带环境的能力,到了那里,只能成为国防军的靶子。”
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绝望的沉默。
现在的沉默,是思考的沉默。
博斯布姆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而在争取到的时间窗口里,我们需要重新与国防军政府建立对话通道,寻求和平的可能。”
他看向外交大臣卢登,微微点头:
“这需要外交部门的全力配合。”
卢登郑重地点了点头。
博斯布姆说完这些,顿了顿,然后用一种颇含深意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从普莱泰到卢登,从范德林登到其他几位大臣。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女王威廉明娜身上。
女王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博斯布姆收回目光,然后继续开口。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幽深,仿佛在诉说一个早已注定的命运:
“诸位,在我们选择放弃大炮拥抱资本的时候,不早就预计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了吗?”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仿佛被一阵寒风吹过。
所有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那个曾经的海上马车夫,那个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庞大舰队的国家。
在几十年前,做出了一个战略性的选择。
放弃军事扩张,专注金融资本!
他们以为,用钱生钱,比用剑抢钱更划算。
他们以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安全。
他们以为,那些列强会互相制衡,不会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他们也预计过,有一天,会有人来抢夺东印度这块肥肉。
他们预计过,那个人可能是英国,可能是法国,可能是沙俄,可能是德国,可能是日本,可能是美国。
但他们没想到,真正来抢的,居然是那头异军突起的远东雄狮!
那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从未认真对待的东方国家。
博斯布姆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这次,东印度殖民地恐怕是保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
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人能找到反驳的理由。
博斯布姆最后说了一句,作为他发言的总结: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因为那根本不可能。”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没有任何胜算的战争!”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清醒!
那种撕掉所有幻想,直面残酷现实的清醒。
……
随着战争大臣博斯布姆的大胆直言。
将荷兰王国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任何胜算、东印度殖民地保不住、该思考如何体面地结束战争等种种残酷现实,毫不留情地摆到了桌面上。
那些原本被压抑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真实想法,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会议厅内的气氛,仿佛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窗户。
虽然涌入的是刺骨的寒风,但至少,终于可以呼吸了。
武装力量指挥官斯奈德斯率先开口。
作为负责具体军务的高级将领,他对双方实力对比有着最为直观的认识。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透现实的冷静:
“诸位,我想我们都应该直面一个问题,此次国防军政府对我们荷兰宣战,根本原因是什么?”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道:
“只因其胃口巨大,意图吞并我们的整个东印度殖民地!”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掩饰。
“东印度殖民地有什么?
橡胶、石油、香料、锡矿——每一项都是战略资源,每一项都是国防军迫切需要的。
他们刚刚击败了协约国集团,正在大规模扩军备战,急需这些资源来支撑他们的战争机器!”
斯奈德斯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愈发笃定:
“不达到这个目的,国防军恐怕不会罢休!”
这话如同最后的宣判,让每个人的心头又沉重了几分。
殖民地事务大臣普莱泰虽然之前说了不少废话,但此刻也忍不住开口补救自己的形象。
他接过斯奈德斯的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意味:
“国防军政府的胃口当然大了!”
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如果对方不直接向我们宣战,而是通过外交途径谈判,我们会轻易割舍东印度殖民地这块肥肉吗?
恐怕不能吧?
我们会拖延,会讨价还价,会试图依靠盟友斡旋,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这块命根子。”
“所以,国防军政府是算准了这种结果,才悍然向我们宣战的!”
普莱泰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据,语气也愈发肯定:
“他们知道,只有宣战,只有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我们才会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会真正考虑放弃这块殖民地。
这叫先打后谈,以打促谈!”
这番话说得虽然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味道,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定道理。
以上几位大臣的发言,基本都是在剖析国防军对荷兰王国宣战的根本原因。
分析了半天,问题倒是分析清楚了,但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这时,外交大臣约翰?卢登终于开口了。
作为负责外交事务的最高官员,他的发言直接关系到荷兰未来的命运。
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诸位刚才的分析,我都赞同。
现在的关键是,国防军势大,我们想体面地结束战争,就得有所退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而退让到哪一步,诸位应该都有心理预期吧?”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直直刺向每个人的心头。
退让到哪一步?
卢登没有等别人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就如博斯布姆阁下所说,恐怕整个东印度殖民地都保不住!”
这话一出,会议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结果,但当它被正式说出口时,那种冲击力仍然难以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