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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葬礼的政治学
    一种解读是:新总统气量狭小,连死人都不放过。

    这种解读,会让所有旧派人物心生寒意。

    他们会想,今天对袁氏这样,明天对我们会不会更狠?

    这种兔死狐悲的情绪一旦蔓延,对政权的稳固极为不利。

    另一种解读是:袁世凯众叛亲离,生前死后都没人搭理。

    这种解读,虽然对袁氏不公,但对新政权似乎有利。

    你看,他多不得人心啊。

    然而,国防军高层很清楚,前一种解读对所有旧派人物更具刺激性,更容易引发抵触情绪。

    对政治形象的杀伤力也更大。

    因为那些旧派人物,谁不是“旧人”?

    谁不是从前朝走过来的?

    如果连袁世凯这样的“旧日王者”都被如此冷落,他们这些“旧臣”的未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种恐惧,会让他们从心底里抵触新政权。

    因此,最好不要冷处理。

    那么,具体该如何操作?

    国防军方面给出的答案是:

    “降级,但不下场”!

    所谓降级,是指官方定性上,不称“国葬”。

    袁世凯虽然当过总统,但他最后是以“称帝失败者”的身份离世的。

    给他办国葬,等于承认他曾经是“皇帝”,等于挑战新政权的权威底线。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但可以以“前大总统”的身份,给予礼节性的哀荣。

    这个定位,既符合历史事实,又不至于抬高袁氏的地位。

    所谓不下场,是指国防军官方不直接参与葬礼,不派高级将领或官员出席,不搞那些形式上的追悼活动。

    但可以通过间接的方式,展现大度。

    这就是国防军方面采取的“精确制导式的慷慨”!

    第一,精准拨款。

    内务部拨出一笔适度的丧葬费,不多不少,刚好够体面地办一场葬礼。

    款项的用途写得清清楚楚——“发还彰德故里安葬之资”。

    这句话很讲究:钱是给袁家“发还”的,是让他们把灵柩运回老家安葬用的。

    既体现了官方的关怀,又把葬礼的主导权完全还给了袁家。

    第二,灵堂安排。

    坚持不让停灵总统府,这是底线,必须强势。

    总统府现在是新政权的象征,不能让它和旧政权产生任何纠葛。

    但默许在名刹法源寺停灵,给予袁家一个体面的场所。

    同时,在开吊日当天,派一名礼官到场。

    不是高级将领,不是重要官员,只是一个礼官。

    这个安排,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深意。

    它不是随意的施舍,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政治姿态。

    这样做的好处,是多赢的。

    对袁家而言,钱给了,面子没全丢。

    他们不用自己掏腰包办葬礼,也不用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

    虽然不能停灵总统府,虽然不能享受国葬的规格。

    但至少,这是一场体面的葬礼。

    对于一个已经失去权力的家族来说,这已经是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对旧部而言,新总统没有拦着他们去尽故主之情。

    那些想去吊唁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去。

    那些想送挽联的人,可以堂而皇之地送。

    这一方面成全了他们的“重情重义”,让他们在人情世故上站得住脚。

    另一方面,也彰显了新总统的底气。

    我不怕你们串通,不怕你们借死人搞事。

    你们尽管去,尽管哭,我自岿然不动!

    对自身而言,这样的处理既展示了“我不是来泄私愤”的胸怀,让那些原本心怀恐惧的旧派人物松了一口气。

    又通过“降级处理”清晰地划定了新时代的边界。

    袁世凯是“前大总统”,不是“国葬对象”。

    新政权认可历史,但绝不延续旧制。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一个恰到好处的度。

    袁世凯的葬礼,本质上是一场演给活人看的政治剧。

    这一点,国防军的高层们,比谁都清楚。

    如果刻意制造冷清,下令不准吊唁,派人暗中监视,让葬礼变得鸦雀无声。

    那会是什么效果?

    那会把新总统降低到与袁世凯置气的地步。

    显得“小气”,显得“记仇”,显得生怕死人比自己更有号召力。

    这种姿态,不是强者的姿态,而是弱者的姿态。

    如果适度介入但不过度抬举,则是另一番景象。

    把袁世凯当作一块旧时代的招牌,通过控制这块招牌的摆放方式,来展示新时代的秩序感。

    让他体面地走,但不让他风光地走。

    让他享受哀荣,但不让他占据中心。

    这种姿态,才是强者的姿态。

    真正的大气,不是不顾一切地宽恕,也不是毫无原则地退让。

    真正的大气,是在确保权力稳固的前提下,给予对手应有的、符合程序的尊重。

    国防军已经拥有碾压一切的军事实力。

    在这样的绝对实力面前,一场葬礼的分寸,反而成了彰显胸襟的窗口。

    既然已经强大到可以碾压一切敌人,那么给袁世凯一场“有尊严但不过分隆重”的葬礼,恰恰是向全天下宣告:

    “我连我的敌人尚且以礼相待,更何况你们这些愿意归顺的人?”

    这句话,不需要说出口。

    每一个看到葬礼安排的人,心里都会默默读出它。

    那些旧部的军官们,那些北洋的文官们,那些还在观望的地方势力们,都会在心里重新掂量。

    这个新政权,不是那种得势便猖狂的暴发户。

    而是有格局、有胸怀、有长远眼光的真正强者。

    跟着这样的人,至少不用担心哪天被秋后算账。

    这,才是绝对权力之下,最高段位的政治公关!

    一场葬礼的分寸,胜过千言万语的宣示。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心存疑虑的人,那些对旧时代恋恋不舍的人。

    从这场葬礼中读懂了新政权的气度,也掂量出了新政权的分量。

    而在这微妙的舆论氛围中,杨大帅正式入主总统府。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他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宣布正式就任大总统一职。

    这一天,1916年6月3日。

    距离袁世凯病逝,仅仅过去三天。

    距离杨大帅进京,仅仅过去一天。

    消息传出,举国振奋!

    各大报纸争相刊发头版,电报线路再次被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位置,是用实力换来的,是用战场上那些无可辩驳的胜利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