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能够表示沙俄帝国“诚意”的,恐怕只有那一句正式的“承认”了,承认国防军对已经实际占领地区的控制权。
但这句“承认”,不过是给既成事实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罢了。
国防军需要沙俄的承认吗?
战场上已经拿到的东西,还需要对手点头认可?
将沙俄帝国的这份“诚意”与日本帝国此前的条件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
沙俄帝国这份“诚意”,与其说是割让,不如说是承认失败。
与其说是付出,不如说是推脱。
库朋斯齐说完,会客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等,等杨大帅的回应。
他的心里七上八下,既希望杨大帅能被那五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庞大数字所迷惑,又隐隐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朱尔典等人也在等,等杨大帅对这份“诚意”的态度。
而杨大帅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依旧不紧不慢,如同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一道寒光,瞬间让库朋斯齐的心悬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恐怕要发生了。
杨大帅的目光落在库朋斯齐脸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能看穿人心,能看透那些隐藏在数字背后的算计。
良久,杨大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库朋斯齐公使,这就是你们沙俄帝国的诚意?”
这句话,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割在库朋斯齐的心上。
他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脸上的从容,尽管那从容已经摇摇欲坠:
“是的,上将军阁下。这是我们沙俄帝国最大的诚意。”
“最大的诚意?”
杨大帅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只有刺骨的寒意。
下一刻,那笑意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哼。
“哼!”
这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会客室内炸响。
库朋斯齐的身体微微一颤,朱尔典等人的心脏同时咯噔一下。
杨大帅的声音骤然变得冷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库朋斯齐:
“既然如此,我国防军与你们沙俄帝国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你回去告诉沙皇,我们还是在战场上见吧!”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库朋斯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尔典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谈判破裂,战争继续,国防军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西进,沙俄帝国的腹地门户洞开,协约国的拖延战略彻底失败,那二十余万被困港岛的联军……
康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虽然有限,但如果沙俄这个东线盟友被彻底击溃,整个协约国的战略布局都将崩塌。
日置益的眼神闪烁不定。
日本刚刚以巨大的代价换来了谈判的继续,如果沙俄这边谈崩了,整个谈判都会宣告破裂,日本提出的那些代价岂不是毫无意义?
罗斯的呼吸微微一滞。
意大利本就处于边缘地位,一旦谈判破裂,他甚至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好在朱尔典的反应极快。
就在杨大帅那句“战场上见”话音刚落,库朋斯齐脸色惨白,会客室内气氛降至冰点的那一瞬间,朱尔典几乎是本能地开口了。
他深知,如果任由局面这样发展下去,这场谈判将在他眼前彻底崩塌。
而崩塌的后果,将是整个协约国拖延战略的破产。
将是那二十余万被困港岛的联军陷入绝境,将是协约国与同盟国尚未成型的反国防军联盟胎死腹中。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朱尔典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得体而诚恳,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外交官特有的从容:
“上将军阁下,有话好好说,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吗?
您可以先说说贵方的条件啊?我想沙俄帝国一定会好好考虑您的条件,并最终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说完,他迅速转向库朋斯齐,目光如电,疯狂地使着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赶紧顺着我的话表态,千万不要将这场谈判给搞砸了!
康德等人也同时反应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库朋斯齐身上,眼神里带着焦急,带着催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事实上,库朋斯齐此刻有些懵。
他还没完全从杨大帅那句“战场上见”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天旋地转,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是正在说“诚意”的事情吗?怎么情况突然就急转直下了?
怎么突然就要战场上见了?
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努力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试图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可越想越乱,越想越心惊。
就在这时,朱尔典的眼色和康德等人的目光,将他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库朋斯齐猛地想起,从彼得格勒传来的那份密电。
那上面有沙皇亲自签发的指令,措辞严厉,不容置疑。
核心只有一句话:
务必协同英帝国等盟友,与国防军达成和谈,为此,除了在领土上不得再有丝毫退让外,其它条件可便宜行事!
这句话此刻如同警钟般在他脑海中轰鸣。
“除了在领土上不得再有丝毫退让外”,这是沙皇的底线,是沙俄帝国最后的尊严。
但与此同时,“务必与国防军达成和谈”,这是沙皇的死命令,是不可违抗的最高指示。
库朋斯齐一个激灵,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脸上的惊惶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撑出来的从容。
他顺着朱尔典的话,尽量用平稳的语调说道:
“上将军阁下,朱尔典阁下说得没错。
如果您觉得我们刚才提出的条件不满意,您可以先说说您的条件吗?
我想我们沙俄帝国会慎重考虑您的意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