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七宝海域,七宝宗本宗议事大殿。
宗主钱不多坐在主位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堆满笑容的圆胖脸庞,此刻却惨白如纸,额角布满细密冷汗。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枚已经彻底碎裂的玉牌,指节捏得发白。
这时,殿门被匆忙推开。
三道身影快步走入。
为首的是个富态老者,身穿绣满铜钱纹饰的锦袍,腰间挂着七八个不同样式的储物袋,正是掌管七宝宗财库的第三长老宝费池。
他脸色难看,一进殿就急声道:“宗主,紧急传讯所为何事?我正在清点支援前线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钱不多手中那枚破碎的玉牌。
宝费池瞳孔骤缩:“这……这是……”
“老祖的魂牌。”
钱不多的声音嘶哑:“就在一个时辰前……碎了。”
“什么?”
后进来的两人同时失声。
其中一位是容颜姣好的中年美妇,身着淡青长裙,气质干练,乃是负责对外联络的第五长老柳竹。
另一位则是气质儒雅、身着月白文士袍的中年男子,第八长老玉季扬。
玉季扬一步上前,死死盯着那碎裂的玉牌,声音发颤:“不可能!老祖乃是半步日月境!这琉璃海域,谁能杀他?灵台宗清风也不过是半步日月,就算能胜,也绝无可能……”
“除非有第二位半步日月插手,或者……”
柳竹脸色苍白:“有真正的日月境大能出手。”
“更不对!”
宝费池肥肉颤抖:“按照计划,此刻神木族和天目皇朝的援军应该早已抵达琉璃岛!三方联手,七位涅盘加上老祖,灵台宗拿什么抗衡?就算清风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
这也是最诡异的地方。
琉璃岛之战已持续三日,七宝宗本宗虽远在千里之外,但也通过传讯法阵与前线保持着断续联系。
可就在数个时辰前,所有联系突然中断。起初他们还以为是战斗激烈导致阵法不稳,可现在老祖魂牌碎裂……
“除非,”
玉季扬缓缓道:“灵台宗隐藏了实力,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插手了。”
殿内陷入死寂。
钱不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老祖陨落,琉璃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当务之急,是考虑后续。”
他看向柳竹:“柳长老,你负责外联。神木族与天目皇朝那边……若他们的援军也折在琉璃岛,会如何反应?”
柳竹脸色更白:“神木族此次派出了木青岚和木苍冥两位长老,天目皇朝则是玄瞳、墨夜冥两位主将。这四位都是涅盘境,若全数陨落……两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问题是……”
她顿了顿,艰难道:“他们很可能会将怒火迁至我七宝宗。毕竟,是我们求援,他们才派出如此重要的战力。若损失惨重,他们恐怕会狮子大开口,索取巨额赔偿,甚至……直接吞并我宗部分海域。”
宝费池咬牙:“那就跟他们拼了!我七宝宗千年积累,也不是泥捏的!”
“拼?”
玉季扬苦笑:“拿什么拼?老祖已陨,银髯白、管桐、田凯三位长老恐怕也……如今宗内涅盘境,就只剩我们四人。神木族和天目皇朝任何一方,都有至少十位以上的涅盘坐镇,更有半步日月境老祖……”
绝望的气氛弥漫。
钱不多忽然抬头:“柳长老,前往太渊皇朝镇海城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柳竹摇头,眼中忧虑更深:“我派大弟子楚云岫七日前往镇海城,按说三日前就该传回消息,可至今音讯全无。我昨日又派了一队密探前往,同样石沉大海。”
“镇海城……”
钱不多喃喃,“那太渊皇朝英武侯张阳明正在镇海城。按照我宗与太渊的相守同盟之契,若七宝宗遭逢大难,太渊有义务出兵相助。”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柳长老,你亲自去一趟镇海城。面见英武侯张阳明,将琉璃岛之事如实相告,呈上我宗老祖魂牌碎片为证。恳求太渊皇朝履行盟约,出兵相助。”
柳竹肃然领命:“是。”
“玉长老。”
钱不多看向儒雅文士:“你负责接触神木族与天目皇朝留在附近海域的联络使。不要直接质问,而是以询问联军动向、商讨后续合作为名,探听他们的口风。我要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收到了援军失联的消息,以及……他们的态度。”
玉季扬点头:“明白。”
“宝长老。”
钱不多最后看向富态老者:“你负责动员全宗。开启宗门秘库,将所有能提升战力的灵物、丹药、符箓全部取出,分发下去。同时,开放‘藏经阁’第三层以下所有功法典籍,准许所有内门弟子以功勋兑换。”
宝费池一惊:“宗主,秘库乃宗门根基,藏经阁功法更是……如此大规模放开,若是……”
“若是宗门都没了,还要根基何用?”
钱不多打断他,眼中布满血丝:“老祖已死,琉璃岛八成已陷。接下来,灵台宗的兵锋必然直指本宗。我们已无退路。”
他缓缓站起,那股平日里的圆滑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令全宗——即日起,七宝宗进入‘死战状态’。所有弟子、长老,备战。”
“这一劫若渡不过,七宝宗千年传承,便断在你我手中。”
“若渡过了……”
钱不多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那抹狠厉,让三位长老都心头一凛。
他们从未见过宗主这般模样。
“去吧。”
钱不多挥手:“抓紧时间。我总觉得……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三位长老躬身退出大殿。
殿门关闭的刹那,钱不多踉跄一步,扶住座椅扶手,又咳出一口鲜血。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摊鲜红,又看了看另一手中老祖魂牌的碎片,眼中闪过极深的悲痛,但旋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老祖……您放心。”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立誓:
“只要钱不多还有一口气在……七宝宗,就绝不会亡。”
他转身,走向大殿深处一面不起眼的墙壁。手指在墙壁上按特定顺序连点数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间仅有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七彩流转的水晶。水晶之中,封存着一滴金色的液体,液体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这是七宝宗真正的镇宗之宝——七彩琉璃心髓。
唯有宗主历代口传,不到宗门存亡之际,不得动用。
钱不多走到水晶前,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
他眼中闪过挣扎、犹豫,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灵台宗……太渊皇朝……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咬破舌尖,将一滴精血喷在水晶上。
“我钱不多,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水晶光芒大盛。
七彩光华,照亮了他苍白而狰狞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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