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雾气在乱石间游走,像一层薄纱裹着山脊。
秦无尘脚步没停,左手半扶着一人,右肩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他身后跟着的是戌,脸色发青,腿上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大半,咬着牙不吭声,可每走一步都让身子晃一下。
“再撑一会儿。”秦无尘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前面有个凹洞,能躲。”
戌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刚才那一段沟壑滑下来时,碎石划破了刚结痂的伤口,血又渗了出来。
他不是没受过伤,但这次不一样,灵气耗得太狠,连伤口愈合都慢了一拍。
秦无尘眼睛扫过岩壁,手指在几处风蚀痕迹上轻轻一碰,眉头微松。
这地方他记得,昨夜突围前踩过一次,背风、无兽息、上方有悬岩遮挡灵识探查——适合短暂停留。
他架着戌拐进一处不起眼的岩凹,里面空间不大,勉强能容下两人蜷身。
地上积着些干枯苔藓,角落还有点烧过的灰烬,显然是早有人来过又走了。
秦无尘没多问,只把戌轻轻放倒在靠里侧的位置,自己靠着对面岩壁坐下,长出一口气。
胸口闷得慌,像是压了块铁。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掌心那道裂口还没完全收口,边缘泛着暗红,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经脉抽疼。
左肩的布条也松了,渗出血迹,在青衫上洇开一片深色。
“先吃药。”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青纹丹药,递到戌嘴边。
戌张嘴吞下,喉咙滚动了一下,苦味立刻在嘴里炸开,呛得他直咳嗽。
“忍着。”秦无尘语气没波澜,“比这更难吃的我都给你备着呢,真到了逃命的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难受’。”
戌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下,靠在岩壁上闭眼调息。
药力很快化开,一股暖流顺着胃往下走,腿上的刺痛稍稍缓了些。
秦无尘自己只吞了一粒,剩下两粒重新塞回玉瓶,藏进内袋。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贪快,药效要留着应对突发状况。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点血和灰,随手在裤腿上蹭掉。
洞外风声渐紧,吹得碎石滚落几声。
他耳朵动了动,没听见别的动静,这才缓缓闭眼,神识沉入识海。
系统界面浮现出来,依旧是那片混沌星空中悬浮的水晶球阵列。
他没去碰任务区,也没调出推演模块,只是在边缘找了个标着“基础疗愈程序”的光点,轻轻一点。
温和的灵气从识海深处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不像战斗时那样狂暴,也不像转化炉那种高纯度冲击,这只是最原始的修复流,缓慢但稳定。
他把昨夜采集的一缕山间低阶灵气输入系统边缘通道,让其被过滤提纯后反哺自身。
这个过程不快,得一点点来。
他不敢太用力,神识太虚,强行催动容易反噬。
但他知道,只要不停,七成恢复不是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安静下来。
戌的呼吸变得平稳,腿上的血止住了,脸色也从青白转为略带血色。
秦无尘睁了睁眼,见他没事,才继续闭目运转系统。
等到日头偏西,洞口的光影斜进来一截,他终于睁开眼,活动了下手掌。
裂口还在,但已经结了层硬痂,不再往外渗血。
灵力运转一圈,虽未满盈,但也恢复了七成,足够支撑短途疾行和一场中等强度的交手。
他看向戌:“感觉怎么样?”
戌坐起身,试着站了站,腿还是有点软,但能撑住。“死不了。”他说,“能走。”
“那就别赖着。”秦无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顺手把玄铁匕首检查了一遍,确认刃口无损,重新别回腰间。
戌看着他:“接下来去哪儿?”
“先不说目的地。”秦无尘靠着岩壁,目光落在他脸上,“先把昨天的事理清楚。执法者那套金锁雷火,你是亲眼看见的,说说你的观察。”
戌想了想:“两个,一男一女。男的主攻,手里那块玉符画印时有节奏,每次出手前都会顿半息。女的用符令引雷,但蓄力时间比普通雷法长,中间被打断就会炸空。”
“对。”秦无尘点头,“我也发现了。他们配合是默契,但个体反应慢。尤其是那个男的,锁链成型需要三步结印,只要打断第一步,整套阵势就得重来。”
“所以你炸雷云那一手,正好卡在他们衔接的空档?”戌问。
“不是卡,是逼。”秦无尘嘴角微扬,“我不让他们按节奏走,他们就乱。执法队最怕变数,越是规规矩矩的人,越经不起意外。”
戌若有所思:“那下次要是再碰上……能不能提前设伏?一个人诱敌,另一个埋阵?”
“可以。”秦无尘眼神一亮,“困灵阵虽然浅,但用来迟滞够用了。只要你能在他们结印中途制造干扰,我就能抢到出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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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负责断后?”戌问。
“不。”秦无尘摇头,“我打头阵。你伤还没好利索,不适合冲太前。等你彻底恢复,咱们再换打法。”
戌没反对,只道:“守碑兽呢?那些银灰家伙,速度快,嗅觉灵,防不胜防。”
“它们靠群体行动。”秦无尘回忆着,“首领一倒,剩下几个就只会蛮冲。弱点是单体作战能力差,而且怕封闭空间。上次我把首领引进窄坡,它就没法展开攻势。”
“所以地形很重要?”
“非常重要。”秦无尘指了指脑门,“打架靠手,打赢靠脑子。以后遇敌,先看地势,再想打法。别上来就拼灵力,咱们耗不起。”
戌点头记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昨夜的战斗拆开揉碎,一条条捋清。
哪些招式有效,哪些动作多余,敌人哪里有破绽,自己哪里该改进。
没有夸张的总结,也没有煽情的感慨,全是实打实的经验。
说完之后,洞里静了一会儿。
秦无尘站起身,走到洞口望了眼远处山影。
雾气比早上淡了,但还没散尽,正是出行的好时机。
“歇够了。”他说,“此地不宜久留。执法者不会只派两人,后面肯定还有人盯梢。守碑兽也不会轻易放弃领地。”
戌扶着岩壁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衫,把随身包裹系紧。
“走吧。”秦无尘转身,最后扫了一眼这个临时藏身处,然后迈步走出洞口。
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野的凉意。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沟壑向外走去,身影渐渐融入远山轮廓。
脚下的路还长,但他们已经不是昨夜那个狼狈逃命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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