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沉得像压在胸口的铁毡,秦无尘靠在岩壁上,呼吸浅而稳,眼皮低垂,像是真的在调息。
他没动,可耳朵一直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群银灰色的生物依旧围着石碑,站位一丝不乱。
首领立在中央,额心裂纹印记泛着幽蓝微光,目光锁着他刚才退走的方向,一瞬不眨。
他知道,对方还没信他放弃了。
但也没完全放松戒备。
这就好办了。
他缓缓将灵力沉入脚底,不显于外,只在经脉里悄悄流转,像溪水绕过石头,无声无息。
左腕上的冰蚕丝带被夜风掀起一角,他用拇指轻轻一压,布料贴回肌肤,动作轻得连自己都快忽略。
风忽然变了向。
从东侧吹来,卷起一层薄雾,擦着地面往西边坡道滑去。
就是现在。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岩壁疾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靴底踩过碎石,故意让几块小石子滚落坡下,发出“哗啦”几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山谷里,足够刺耳。
十二头生物齐刷刷转头,眼神瞬间锁定东侧凹陷处——正是他刚才藏身的位置。
首领鼻翼一掀,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低鸣。
三头守卫立刻跃出阵型,朝着声响方向扑去,鳞尾扫开雾气,速度极快。
秦无尘却早不在那儿了。
他借着风势和雾掩,在第一声石子落地时就已折身向西,贴着窄坡边缘悄然上行。
身形如猫,每一步都踩在结实岩面上,避开松动碎石。
西侧这条坡道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两旁是高耸岩脊,像被巨斧劈开的口子。
他一路攀到中段,停下,背靠岩石,屏住呼吸。
下方,那三头追击的生物已经冲进凹陷区,左右张望,鼻翼急颤。
首领仍站在原地,没动。
但它额心的裂纹印记忽明忽暗,像是在感应什么。
秦无尘眯起眼,盯着它。
他在赌。
赌这群生物虽警觉,但终究不是人族修士,不懂人心设局。
它们守的是碑,护的是阵,一旦有人“逃离”,本能就会驱使它们分兵拦截。
只要首领离阵,哪怕只有一瞬,地形就能帮他赢回主动。
他等了三个呼吸。
然后,首领终于动了。
它仰头轻嘶,剩下八头立刻收紧阵型,护住石碑。
而它自己,则沿着西侧坡道缓缓踏上——步伐稳健,蛇身贴地滑行,毫无破绽。
秦无尘嘴角一扯。
来了。
他没再藏,猛地抽出腰间短剑,反手在岩壁上划出一道深痕,引动山体震动。
紧接着,左手结印,低喝一声:“封!”
一道土黄色符文自掌心炸开,顺着岩缝迅速蔓延。
上方堆积的碎石受到牵引,轰隆作响,接连滚落,砸在坡道出口处,堆成一道半人高的石障。
与此同时,他纵身跃起,落在更高处的一块凸岩上,转身俯视。
那首领刚行至通道中段,后路已被彻底堵死。
其余八头生物在下方狂躁嘶鸣,想要冲上来,却被陡坡和落石阻挡。
有两头试图攀爬,但岩面湿滑,刚上去又摔下。
秦无尘喘了口气,右手按在胸口,那里还隐隐发闷。
刚才那一记封印术耗了不少灵力,但他顾不上调息。
眼前只剩一个目标——被困的首领。
他低头看去,那家伙正缓缓抬头,淡蓝瞳孔锁住他,眼神冷得像冰窟深处刮来的风。
它没吼,没扑,只是静静站着,额心裂纹再次亮起,幽光流转。
秦无尘知道,下一击会更狠。
他不等它蓄力完成,右脚猛蹬岩面,整个人如箭射出,直扑而下。
半空中,他双掌合拢,灵力压缩成团,御空雷诀的余劲缠绕掌缘,化作一道弧形电刃。
“砰!”
首领张口喷出能量波,螺旋状冲击迎面撞来。
他侧身闪避,电刃斩在对方颈部鳞片上,火星四溅。
鳞甲没破,可那家伙身子一僵,显然吃痛。
秦无尘落地翻滚,顺势拉开距离,掌心发麻,虎口裂开一道细口,渗出血丝。
他甩了甩手,盯着首领。
三次了。
前两次它喷完能量波后,裂纹都会短暂黯淡一下,像是灵力运转的间隙。
这一次,他也看到了。
就在它收招回气的刹那,额心光芒微微一沉,几乎难以察觉。
就是这个空档。
他不再游斗,双脚猛踏地面,借力冲上,左手虚晃一招引其分神,右手凝聚全身灵力,掌缘如刀,直劈颈侧裂纹!
“给我——开!”
掌刀落下,带着破空之声。
“咔!”
一声脆响,像是冰层崩裂。
首领猛然仰头,发出一声凄厉长嘶,整个身体剧烈抽搐,额心裂纹炸开一道新缝,蓝光狂闪数次,随即骤然熄灭。
它踉跄后退两步,前肢跪地,蛇尾无力垂下,口中溢出一丝银白色液体,滴在石面上,滋滋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秦无尘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右手掌心血肉模糊,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咬牙站起,盯着那头重伤的首领,胸口起伏不定。
赢了。
不是靠蛮力,也不是靠运气。
是算准了它的节奏,赌对了它的弱点。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蹭过冰蚕丝带,确认它还在。
然后一步步走近,保持五步距离,停下。
“我不是来夺碑的。”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只是……想往前走一步。”
首领趴在地上,眼睛半睁,蓝光微弱,像是随时会熄。
它没再攻击,也没回应。
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秦无尘没再靠近。
他知道,这一战够了。
再逼,可能激起最后反扑,他现在没力气硬接。
他慢慢后退,一步步登上高处岩台,靠在一块巨石边,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山谷恢复寂静。
雾依旧浓,风却停了。
被封住的通道内,首领伏地不动,其余生物在下方焦躁徘徊,却不敢擅闯窄道。
他闭着眼,耳朵却竖着。
听着风,听着雾,听着自己心跳。
也听着远处,某处岩石后,一道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那是“未”。
游仙盟的人,一直藏在那边。
没出手,也没现身。
但他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他睁开眼,看向被石堆封死的通道。
首领还活着,伤得重,但没死。
这场对峙,他占了上风,却没赢到底。
他也不需要赢到底。
他只需要——时间。
只要再给他半炷香,灵力恢复三成,他就敢再试一次接近石碑。
他不信,那上面的线索,只能靠蛮力换。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玄铁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沾血的指尖在岩壁上画了一道短横。
这是标记。
不是给敌人的。
是给他自己的。
意思是:这一局,我走出来了。
下一局,该他们动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