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把药园外的焦土染成暗红色,风里还带着雷火灼烧过的气味。
秦无尘站在高台上,脚边是那枚被封在玉盒里的仙庭执法印,表面“律”字的光已经彻底熄了。
他没看天,也没动刀,只是伸手摸了摸左腕上的冰蚕丝带——断了一截,是昨夜对战时被法则锁链扫到的。
他扯下残片扔进火堆,火苗跳了一下,冒出一股青烟。
底下营地已经开始动了。
赵无涯带着三人小队沿着东岭埋新雷符,每五步钉一根铁桩,再把符纸贴上去。
柳七娘蹲在北线岔口翻查地缝,手里捏着一块碎布,是某个暗探留下的衣角。
岳千炉坐在丹房门口,面前摆着三排药瓶,正挨个给伤员分发凝血散。
没人说话,也没人笑。
昨夜那场欢呼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再没人提“杀了执法使”这种话。
赢了是真,可接下来怎么办,谁心里都清楚。
秦无尘跳下高台,走到执法使尸体原来倒的地方。
地面还有个浅坑,边缘焦黑。
他蹲下来,手指抹过泥土,指尖沾了点残留的灵息——灰白混杂,和之前抓到的暗探魂火一样。
【检测到低阶监控残余,已清除。当前区域安全等级:中等。】
系统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像块石头落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所有人听令。”
声音不大,但整个营地的人都停了动作。
“战利品全部上交,储物戒、法器、丹药,一律送到主帐登记。私藏者,逐出联盟。”他顿了顿,“尤其是那几枚从执法使身上取下的戒指,别以为能躲过系统扫描。”
说完,他自己先摘下腰间一枚黑戒,丢进旁边木箱。
箱子是临时做的,上面贴了张符,是系统生成的“灵气隔离符”,防的是隐秘传讯。
一个年轻弟子犹豫着上前,也交出一枚银环。秦无尘扫了一眼,系统立刻提示:
【发现微型刻痕阵,已激活概率37%,用途:定位持有者位置。建议立即焚毁。】
“烧了。”秦无尘说。
那弟子一愣,还是划燃火折子,银环在火焰里发出一声轻响,冒了股黑烟,化成灰。
“下一个。”
陆续有人上来交东西。
有缴获的短剑、玉瓶、半卷残谱。秦无尘一一过目,系统自动筛选,危险品直接销毁,可用资源登记入库。
到最后,木箱里只剩三样东西:两块灵髓晶石,通体乳白,内里有光流转;三株千年玄参,根须完整,灵气未散;还有一本薄册子,封面写着《雷律三十六式》。
他把晶石和玄参收进袖中,册子则随手丢进火堆。
“那是好东西!”有人忍不住喊。
秦无尘看了他一眼:“仙庭的功法,练了会引业火反噬。不信你拿去试试。”
那人闭嘴了。
处理完战利品,他转身走进密室。
门一关,灵气转化炉就亮了。
这是系统生成的装置,外形像个青铜炉鼎,肚大口窄,底下刻着九道旋纹。
他把灵髓晶石和玄参放进去,启动转化。
炉身嗡鸣,内部灵气开始压缩、提纯。
大约半个时辰后,一小团金灿灿的高阶灵气凝成液滴,缓缓落入下方玉瓶。
他取出玉瓶,盘腿坐下,拔开塞子,将灵气引入体内。
《鸿蒙仙体诀》运转起来,经脉如干涸河床,猛地灌入活水。
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皮肤泛起淡淡玉色,像月下青石。
这具身体还不稳。
昨夜那一战,强行催动“九劫雷灭斩”,差点撕裂神魂。
现在得一点点补回来。
他闭着眼,呼吸缓慢而深长。
识海里,系统的水晶球一个个亮起,显示任务进度:
【修复防御工事:23%】
【巩固元婴中期修为:41%】
【组织战术复盘:未开启】
炉子里又开始第二轮转化。
他没急着吸收,而是留着灵气备用。
接下来几天,还得用。
外面天黑下来,营地亮起灯。
不是火把,是新做的灵灯,用废铁皮和低阶萤石拼的,一盏盏挂在帐篷顶上。
风吹着,灯光摇晃,照出人影来来回回。
秦无尘推门出来时,看见赵无涯正带着人在修护山大阵。
原来的阵眼被执法使一掌拍碎,现在用三块地脉石重新搭基,再嵌入七枚雷符作引。
“明天能好?”他问。
赵无涯抹了把汗:“能。但威力只有原先七成,得再找两块辅助灵石才稳。”
秦无尘点头:“给你三天。缺什么列个单子,我让柳七娘去周边坊市看看。”
他又走到东侧练功场。
几个年轻弟子在练基础步法,动作生硬。
一个老兵在边上喊:“抬腿再高点!你以为是在蹚泥水?”
他没打扰,只在角落站了一会儿。
晚上八点,主帐点灯。
骨干成员全到了。没有座位,都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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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尘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战场草图,是柳七娘根据记忆画的。
“现在开会。”他说,“不讲功劳,只说问题。”
帐里静下来。
“第一,阵法衔接慢了半息。”他手指点在图上,“执法使破第一重阵时,第二重还没跟上。要是他再快一点,咱们的侧翼就漏了。”
赵无涯低头:“是我没算准灵气恢复周期。”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秦无尘说,“是咱们没统一节奏。以后所有阵法师,每天对一次钟表,用系统生成的‘灵气计时器’,误差不能超过一息。”
有人记下。
“第二,伏兵暴露太早。”他看向北岭方向,“你们埋在松林里,本没错。但有人咳嗽了两声,对方立刻转向。下次,带止咳丹,或者咬住木片。”
几个斥候脸红了。
“第三,指令传达不畅。”他语气沉下来,“我下令撤左翼时,第三队迟了三秒才动。为什么?”
一个队长低声说:“传令符信号弱,中间断了一次。”
“那就换强信号符,或者派人接力跑。”秦无尘说,“战场上,一秒就能死人。别指望敌人等你。”
他站起来,扫视一圈:“我们赢了,是因为执法使轻敌,也因为我运气好。但下一次,未必还有人给我们犯错的机会。”
没人吭声。
“从明天起,每天早晚各一次实战演练。伤员好了也参加,先做裁判。我要看到每个人知道该往哪站,什么时候出手,打不过怎么退。”
他停顿片刻:“我会把今天说的整理成《游仙战策·初辑》,下发全盟。别把它当摆设。”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一个年轻弟子走到帐口,又回头问:“秦首领,我们现在……算是真正的游仙盟了吗?”
秦无尘正在收地图,头也没抬:“等你能活着走出下一场大战,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那人点点头,走了。
夜里十一点,秦无尘回到高台。
守夜灯已经点上,是用旧油罐改的,里面灌了灵油,灯芯是雷纹布条。
他坐在石台上,手放在鸿蒙雷刃柄上,刀没出鞘。
营地安静了。
伤员在疗养区躺着,有人轻轻哼着老家的小调。
炼丹房还有光,岳千炉在赶制明日要用的止痛散。
东边练功场上,两个弟子还在对练,脚步声哒哒响。
他抬头看天。
北方天际,云层低垂,看不出动静。
可他知道,那边一定有人在写报告,在画地图,在商量派谁来。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点闷,是昨夜被法则震伤的地方,现在像有根细针扎着。
【伤势恢复中,预计完全愈合需七十二时辰。】
他没管。
右手拿起玉瓶,喝了一口提纯后的高阶灵气。
暖流顺喉而下,直入丹田。
《鸿蒙仙体诀》再次运转。
这一次,比白天更稳。筋骨如铁淬火,慢慢变硬。
体内灵气循环的速度提升了一成。
距离元婴中期巅峰,只剩一步。
他放下瓶子,望向营地。
灯火零星,人影穿梭。
不再是乌合之众,也不再是只会喊口号的散修。
他们开始修房子,立规矩,练本事。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站起身,把守夜灯往边上挪了挪,让光能照到西面缺口。
然后,他解下外袍,披在肩上,继续坐着。
刀横在膝,眼望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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