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药园北坡掠过,带起一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回泥地。
秦无尘睁眼,指尖在膝上雷刃的刀鞘上轻轻一弹,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他没动身子,只将神识顺着东岭方向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贴着地面扫过五里范围。
昨夜三更,值守的少年来报,说东面山脊有飞鸟惊起,不是一只,是一群,齐刷刷冲天而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逼走的。
他当时没出声,只点了点头,让那孩子回去继续盯着。
可他知道不对劲。
飞鸟不会无缘无故惊飞,尤其是这片山林里的野禽,早被前几日的雷符震得习惯了动静。
能吓到它们的,不是猛兽,也不是风。
是人。
而且是藏得极深的人。
他闭眼,识海中默念:“系统,调取昨夜子时至寅时,东岭外围地脉符线波动记录。”
一道微光闪过,眼前浮现出几段断续的数据流——北谷坊市方向曾有一次灵力扰动,幅度极小,若非赵无涯布下的预警阵足够灵敏,根本察觉不到。
更奇怪的是,那波动像是被人刻意压住的,如同踩在棉花上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无尘睁开眼,站起身,青衫下摆拂过石台边缘的苔藓。
他走向药园外圈的岗哨点,那里有一块半埋入土的玉碑,是赵无涯用来监控结界状态的中枢。
玉碑表面浮着一层淡蓝光纹,此刻正微微跳动。
他伸手按上去,指腹感受到一丝异样——不是敌袭警报,而是某种“窥探”留下的余波,像有人用细针轻轻戳了结界一下,又迅速收回。
“不是强攻,是试探。”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岳来了,左臂的符文木节随着步伐泛起淡淡青光。
他站在秦无尘两步外,没说话,只朝东岭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也感觉到了?”秦无尘问。
“嗯。”陈岳声音低沉,“今早我去换岗,发现溪边有脚印,三个,间距一致,深浅相同,像是训练过的探路者踩出来的。
但水面上没有倒影残留。”
没有倒影残留,说明那人走路时避开了反光面,连水面都算计进去了。
这是专业的情报人员。
秦无尘点头:“他们来了不止一次,是在标记路线,准备大军压境。”
“抓不抓?”陈岳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抓。”秦无尘转身,目光扫过药园深处正在轮值的成员,“但不能硬来。
他们是影子,咱们就设个陷阱,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他回到石亭,召集赵无涯、岳千炉和两名懂隐踪术的老修士。
桌上摊开地形图,他手指点在东岭与北谷交界的密林带:“这里,五里外,有个废弃采药点,以前是散修躲雨的地方。
他们如果要长期监视,一定会找个落脚处。
我们放饵。”
“什么饵?”赵无涯问。
“灵气诱饵。”秦无尘道,“把低阶防御符改造成‘伪灵核’,埋在那片林子里,每隔半个时辰释放一次微弱波动,模拟小型聚灵阵运转。
他们要是真在盯梢,肯定会派人来查。”
岳千炉咧嘴一笑:“等他们伸手,咱们关门打狗。”
计划定下,行动当晚便展开。
三名精于匿形的成员带着改造符纸潜入林区,悄悄布下六处“伪灵核”,又在周围设了风铃阵——不是真的铃铛,而是用灵丝串起碎玉片,风吹即响,无声无息。
第二日清晨,巡查队员带回消息:昨夜丑时,三道人影出现在林区,穿着普通麻衣,扮作采药人,试图收取一枚符纸中的“灵气痕迹”,结果触发了隐丝机关,当场被赵无涯布下的逆息匿形阵困住。
三人被押回药园,绑在石柱上,脸上毫无惧色,眼神空洞。
秦无尘走近其中一人,抬手按在他额心,运转鸿蒙仙体诀探其魂火。
灰白交织,如死灰复燃,果然是被秘法改造过的死士。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开口,喉间忽然鼓动,像是要自断心脉。
秦无尘反应极快,一指点在其颈侧封穴,止住气血逆行。
他退后一步,对陈岳道:“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伤到自己。”
他回到识海,默念:“系统,启动仙运推演·低阶版,目标:这名俘虏过去七日内的行动轨迹,消耗积分五十。”
微光一闪,识海浮现模糊影像:北谷坊市后山,一处荒废祭坛,地上堆着烧尽的竹简,半枚兵符残片被埋在焦土之下,隐约可见“戊字部”三字刻痕。
秦无尘睁开眼,立刻叫来陈岳和两名老斥候:“跟我走一趟北谷,挖东西。”
四人轻装出发,午后归来,手中多了一枚完整的兵符残片。
赵无涯接过残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背面抹去灰尘,露出一行细如蚊足的刻痕密码。
破译半个时辰后,他抬起头,声音发沉:“是军令。”
众人围拢。
“甲字营已就位,戊字部三日内汇合,总兵力三千,目标:归元药圃,清除叛逆组织‘游仙盟’,活捉首脑秦无尘。”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岳千炉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三千人?我们这儿才四十多个!拿什么挡?”
没人接话。
秦无尘站在窗边,望着北方天际。
云层厚重,压得山脊发暗。
他左手缓缓抚过雷刃刀鞘,指腹擦过那道昨夜留下的焦痕。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但他更清楚,现在不能乱。
他走出石亭,没回议事点,也没召集大会,而是径直走向夜巡队的岗哨。
少年正抱着木矛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手忙脚乱站起来。
秦无尘没说话,只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木矛,往下一蹲,坐在了岗哨位上。
少年愣住:“秦……秦哥?”
“你去睡两个时辰。”秦无尘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替你守着。”
少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问,低头走了。
那一夜,秦无尘坐在岗哨位上,一动未动。
木矛横在膝上,目光始终盯着山林深处。
有风掠过,吹动他半束的长发,冰蚕丝带轻轻飘起,又落下。
天刚亮,他就起身,走向火堆。
众人陆续醒来,看见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兵符残片,丢进火堆。
火焰“轰”地腾起,残片在高温中扭曲、熔化,最后变成一团赤红的金属液。
他取出一把铁钳,夹住那团热铁,一步步走向结界中枢。
所有人跟着他走到阵眼处。
他将熔化的兵符按进主阵盘的凹槽,一声闷响,整个药园的结界嗡鸣震动,光芒骤然增强。
“他们要来。”他松开钳子,直起身,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散修的骨。”
没人说话,但有人握紧了刀,有人挺直了背,有人默默走向自己的岗位。
接下来的一天,全盟进入最高戒备。
雷符埋设范围扩至五里,结界开启双层叠加模式,转化炉二十四时辰不停运转,供应高阶灵气。
每人领到一枚应急丹药和一张手绘撤离路线图——虽然谁都明白,这一战,无处可退。
傍晚,最后一轮巡逻结束,岗哨全部就位。
秦无尘回到石台,盘腿坐下,鸿蒙雷刃横在膝上。
他闭眼,体内灵气缓缓流转,神识如网,覆盖药园每一寸土地。
风停了,树不动,天地仿佛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一条缝,望向北方。
黑云正从山外滚滚而来,压得地平线发暗。
箭已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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