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靠在石碑上,左手还按着胸口。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甲胄的裂缝往下淌。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依旧没有知觉,整条手臂像是不属于他。
可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刚才那一击确实压住了对方的意识,但那不是胜利。
他知道,天机主核不会这么轻易退走。那种存在,每一步都有后手。
果然。
劫云突然沉了下来。
不是雷光炸裂,也不是神识冲击。
天空中开始落下东西。
一件又一件。
它们通体发光,形状各异,有的像残剑,有的像玉简,有的像古钟碎片。
每一件都散发着灵力波动,温和却不容忽视。
它们缓缓下落,在空中停住,围绕着他形成一个圈。
秦无尘没动。
他盯着最近的一件——一块青色玉佩,表面刻着模糊符文,看起来像是某个古老宗门的信物。
它离他只有两丈远,静静漂浮,光芒柔和。
但他体内的灵气却出现了异样。
丹田处的气流变得紊乱,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想要冲出去。
他立刻收紧心神,把灵气压回经脉。
这一压,肋骨就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刮擦。
不止是灵气。
他的视线也开始发花。
那些灵宝的光晕拉长了,变成丝线,缠向他的眼睛。
他眨了一下,才把那种错觉甩开。
这不是赐予。
这是陷阱。
他闭上眼,用最基础的“观微”法门去感知这些灵宝的本质。
这不是靠视觉,而是靠神识去触碰它们的存在痕迹。
刚一探出,神识就像撞上了刺网。
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识海蔓延上来,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收回。
他猛地咬牙,强行切断联系,额头已经出了冷汗。
这些东西不对劲。
它们不是真正的法宝,也没有器灵。
它们更像是……容器。
装着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最先落下的那件黑色残骸上。
它还在那里,离他眉心三寸,纹丝不动。
表面裂痕组成奇怪的纹路,有点像阵图,又有点像封印。
他忽然想起墨鸢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阵,看着是锁,其实是引。”
这句话当时没懂,现在想来,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这些灵宝不是用来抢的,是用来触发的。
谁伸手,谁就被引动体内灵力暴走,最后反噬而亡。
他没动手指,也没抬头去看其他灵宝的位置变化。
他知道,只要视线停留太久,心神就会被影响。
他刚才已经试过了,不能看太长时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沾着血,是从左掌伤口流出来的。
他把血抹在眼皮上,再抬眼看过去。
这一次,那些灵宝的光芒暗淡了。
不再是诱人的宝光,而是泛着灰黑的死气。
每一根光丝里,都缠绕着细如蛛丝的黑色线状物。
它们连接着灵宝之间,也连接着那件黑色残骸。
和厉子枭死前爆开的东西一样。
污染源。
这些所谓的“宝物”,根本就是用失败渡劫者的执念炼成的伪器。
专门等后来者心动,伸手去拿,然后被吞噬。
秦无尘把眼睛闭上。
他不能再看了。
他靠在石碑上,呼吸放慢,心跳也跟着缓下来。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起伏上,一下,一下,稳住节奏。
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机会。
头顶上的灵宝开始移动了。
不是乱动,是有规律地变换位置。
每一件都在缓慢旋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在调整。
那个包围圈在缩小,一点点往里收。
他能感觉到压力在增加。
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耳边开始出现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你撑不了多久。”
“放弃吧。”
“这些东西本该是你的。”
声音变了。
变成了他熟悉的人。
族人当初嘲笑他的语气。
墨鸢有一次劝他别太拼时的叹息。
敖烬喝醉后骂他傻话太多的粗嗓门。
他咬了一下舌尖。
疼。
真实感回来了。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
是灵宝在引动他的记忆,制造幻听。
只要他有一点动摇,心神松动,就会被趁虚而入。
他抬起左手,把更多的血涂在额头上。
血流过眉心,滴下来,落在鼻尖。
他用这滴血做参照。
只要血还在往下流,说明他还站在这片焦土上,没有进入幻境。
他还活着。
他还能动。
只是现在不能动。
那些灵宝越来越近了。
最近的一件已经到了他肩膀高度,离身体不到一尺。
它是一枚铜戒,戒指内圈刻着名字,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没看第二眼。
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父亲早就死了,死在家族覆灭那天。
这枚戒指从未存在过。
他把头靠回石碑,闭着眼睛,只凭气息判断周围的变化。
灵宝阵在继续收缩。
他已经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引力。
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对体内灵力的吸引。
每一次呼吸,丹田都会轻微震动,像是要挣脱控制。
他必须想办法。
但现在不能出手。
刚才的神识反击耗掉了太多力量,现在识海还在震荡。
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所有灵宝运行到特定位置的瞬间。
他记得《上古劫录》里提过一种阵法,叫“妄念镜”。
不是用来战斗的,是用来试心的。
天劫化出人心最想要的东西,看你能不能守住本心。
这种阵,破局的关键不在打碎,而在找到它的节点。
节点只有一个。
通常是最先出现的那件。
也就是现在悬在他眉心前三寸的黑色残骸。
它不动,其他灵宝动。
它像是中枢,控制整个阵列的运转。
只要能避开它的感应,找到它背后的空隙,或许就能脱身。
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右臂废着,左肩重伤,甲胄破裂,灵气滞涩。
他唯一能动的,只有手指和眼睛。
他试着动了一下小指。
可以。
再动一下手腕。
勉强。
他把左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对准地面。
一滴血从指尖落下。
落在焦土上。
血珠没有散开。
反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屏住呼吸。
这是真龙精魄护体带来的反应。
只有在真实世界里,血液才会这样轻微蠕动。
如果是在幻境,血会直接蒸发或者消失。
血还在。
他是真实的。
他还能战斗。
头顶上的黑色残骸突然震动了一下。
符文开始流转。
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它吸收了附近几件灵宝的光华,体积没变,但气息变得更重了。
周围的灵宝也开始加速移动,整个阵列向内压缩。
距离他又近了一尺。
他能感觉到脑门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知道那是灵压。
不是攻击,是压迫。
逼他做出反应。
只要他一动,不管是闪避还是反击,都会打破平衡,引发连锁反噬。
他没动。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手指垂下,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但在识海深处,他已经开始计算。
每一件灵宝的移动轨迹,每一次光晕闪烁的间隔,每一次引力波动的频率。
他把这些记下来。
一遍,两遍,三遍。
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九次闪烁之后,黑色残骸会有一次短暂的停顿。时间极短,不到半息。
但足够了。
只要他能在那半息之内,把神识探出去,找到阵眼的另一端,说不定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问题是。
他现在的神识强度,够不够支撑那一探?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
他把左手按回胸口,压住伤口。
血流慢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残余的混沌之力缓缓导入识海。
准备。
就在这一刻。
耳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低语。
而是直接响起一句话。
“取我。”
两个字。
清晰,冰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是那件黑色残骸在说话。
它动了。
向前推进了半寸。
离他眉心只剩两寸半。
秦无尘的手指微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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