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的钳子刚夹住一块碎肉,秦无尘的手指就动了。
他听见外面有人跑,脚步踩在石板上很急。
“盟主!”传令弟子站在门外,声音压得低,“北面警哨又报了一次,灵气波动比上次强,持续了五息。”
医师没抬头:“别动,伤口还没缝好。”
秦无尘没应声。
他盯着门缝外的光,右手慢慢握紧了床沿。
布条上的血已经干了,新的又渗出来,顺着小臂流到手肘。
“下令。”他说。
“全员二级防备,不得离岗,各队轮值提前一个时辰。”
“是!”
脚步声远了。
医师放下钳子,拿过纱布缠他的手臂。
动作重了些,秦无尘眉头跳了一下。
“你这样撑不了多久。”医师说,“雷九还在睡,敖烬守南墙,墨鸢在院里清点东西。你现在倒下,没人顶得住。”
“我没倒。”秦无尘站起身,外袍还没穿好,左臂直接露在外面。
血浸透了半截袖子,滴在地上。
他走出医疗区,风从院口吹进来,带着山里的湿气。
墨鸢站在一堆材料前,手里拿着玉简,正低头核对清单。她听见脚步声抬了头。
“阵图明天能用。”她说,“材料差三种,半个时辰内能凑齐。”
“今晚就开始布。”秦无尘说,“我要在三天内启动第二次修复。”
墨鸢抬头看他:“你这状态,行吗?”
“行不行都得做。”他接过玉简,翻了两页,“现在停,他们就知道我们虚了。”
“谁?”
“盯我们的人。”他往院外走,“圣地那场打斗动静太大,不止玄阴宗,天机阁、血影楼这些老家伙都该闻到味了。”
墨鸢合上玉简,塞进袖中:“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们找上门?”
“不。”秦无尘停下,“让他们看,但看不懂。我们不动,他们就不敢动。”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搬一箱符纸:“你左臂再裂开,我可不管。”
“不用你管。”他走向静研堂,“只要阵图能成,伤算什么。”
门推开时,屋里很安静。
时渺靠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闭着,指尖有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她手腕上有一圈透明痕迹,像是冰做的环,贴着皮肤发亮。
秦无尘走过去:“怎么样?”
她睁开眼:“刚才那一下波动,和上次不一样。不是自然逸散,是有人在探。”
“能看清方向吗?”
“不能。”她摇头,“但我能感觉到纹路在动。下次引导的时候,如果我能靠近,或许能抓到一点痕迹。”
“好。”他点头,“下次你在旁边。”
时渺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闭眼。
她的呼吸很浅,脸色比昨天更白。
秦无尘走到阵台前。
那张符纸还在发光,很弱,像快灭的灯芯。
他伸手碰了碰边缘,温度不高,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轻轻震动。
“它还活着。”他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敖烬推门进来,鳞片泛着暗红,像是刚从高处下来。
他站在门口没动:“南面林子里有人影晃过,两个,藏得深,没靠近,也没退。”
“试探?”秦无尘问。
“像。”敖烬走近几步,“要不要我去逼他们出来?”
“不用。”秦无尘摇头,“你现在出去,就是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他们在。让他们看,让他们猜。”
“那要是他们调人呢?”
“那就等他们调。”秦无尘看向窗外,“我们修我们的,他们查他们的。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敖烬盯着那张符纸:“这东西真能挡住气运祭坛?”
“不知道。”秦无尘说,“但它醒了。只要它还能回应,我们就还有机会。”
敖烬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坐下。
他背对着屋内,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秦无尘走到雷九床前。
人还在睡,呼吸平稳,右手垂在床边,指尖偶尔抽动一下。
他俯身听了听,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
“不能断……”
他直起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外面传来新的脚步声,轻而快。
墨鸢走进来,手里多了个木盒:“三种缺的材料都齐了,加上备用的,够布三遍阵。”
“放桌上。”秦无尘说,“你去休息,晚上还要守夜。”
“你不也一样。”她把盒子放下,看了眼时渺,“她撑得住吗?”
“她说能。”秦无尘走到窗边,“她比谁都清楚代价。”
墨鸢走到阵台前,伸手试了试符纸的温度:“能量还不稳,第二次引导必须更慢。雷九要是醒不了,就得换人引。”
“他能醒。”秦无尘说,“他不会在这时候倒。”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回头看着她,“我们没那个选项。”
墨鸢没再问。
她收起手,拿起笔开始在玉简上画新的标记线。
“我会把稳压阵加一层反窥测符,”她说,“如果有人用神识探这里,会触发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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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能布?”
“今天下午就能开始,入夜前完成基础层。”
“尽快。”秦无尘说,“我不想等太久。”
她点头,转身往外走。
秦无尘站在原地,左手慢慢松开又握紧。
布条又被血浸湿了一片,他没管。
时渺忽然睁眼:“刚才……又来了。”
“什么?”
“那道纹。”她指着阵台上方,“空中闪了一下,位置和上次不一样。”
秦无尘抬头。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记下来。”他说,“下次引导前告诉我。”
时渺点头,重新闭眼。
秦无尘走到门边,拉开门。
阳光照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下眼,看见院中几个弟子正在搬运箱子。
墨鸢站在中间指挥,手指指向不同位置。
南墙方向,敖烬的影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走出去,沿着墙根走了一圈。
每处转角都有人守,每人手里都握着兵器。
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变了。
不再是昨夜那种短暂的平静,而是绷紧的弦。
他知道为什么。
圣地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他们打了,赢了,但也暴露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逆命盟。
看他们有没有伤,看他们有没有底,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他回到静研堂门口,靠在门框上。
左手的伤一阵阵发烫,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他低头看了眼,布条下的皮肉还在渗血。
但他没进去换药。
他知道一旦坐下,可能就起不来了。
他必须站在这里。
直到下一个命令下达,直到下一次引导开始,直到雷九醒来,直到时渺看清那道纹的全貌。
直到他们真正安全。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是北面墙头的警戒信号。
秦无尘立刻抬头。
墨鸢也停下了笔。
敖烬从南墙跃下,朝这边跑来。
“不是波动。”传令弟子冲进院子,“是人影,三个,出现在北林边缘,站了不到十息,转身就走。”
“没动手?”秦无尘问。
“没有。只是看了一眼就退了。”
“让他们看。”秦无尘说,“记住他们的路线,标记活动范围。”
“是!”
弟子跑开。
墨鸢走过来:“他们开始派明哨了。”
“说明他们不确定。”秦无尘盯着北面山林,“如果知道我们有多弱,早就动手了。”
“那我们继续装?”
“装到他们不敢动为止。”他转身回屋,“阵图今天必须布完。”
墨鸢点头:“我这就去。”
敖烬站在门口:“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我不累。”秦无尘走进静研堂,走到阵台前。
符纸的光还是那么弱。
他伸手碰了碰。
指尖传来一丝震动。
像心跳。
时渺睁开眼,看着他。
“它在等。”她说。
秦无尘点头。
“我也在等。”
他走到窗边,抽出腰间的剑。
剑身沾过龙血,一直没洗。
现在上面又多了他的血。
从左手流下来的,顺着剑柄滑到刃尖,一滴,落在地面。
剑尖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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