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把玄铁匕首从枕下抽出来，用袖口擦了擦刃面。

    匕首凉，擦完还是凉。

    他没收回去，就搁在桌角，刀尖朝外。

    天刚亮，屋外有风刮过檐角，带起一声短促的哨音。

    系统界面在识海里跳了一下：

    【检测到三股陌生气运波动正向居所靠近，来源未知，建议保持戒备】

    他抬手，把左腕冰蚕丝带往下拉了半寸，盖住青冥守边缘。

    门被敲响。

    不是拍，是三下轻叩，节奏均匀。

    他起身，走到门前，没开门，先将手按在门板上。

    掌心传来轻微震动，像有人在另一侧站着，呼吸很稳。

    他开了门。

    三人站在台阶上。

    为首那人穿墨青长袍，胸前星纹扭曲，眉心一点暗红，像干掉的血。

    身后两人垂手而立，脖颈僵直，眼珠不动，连眨眼都慢半拍。

    秦无尘没让路。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开口：“秦无尘。”

    声音不高，也不哑，就是平。

    “你一路闯关，踩了多少天才的头颅？你以为你能走到最后？”

    秦无尘没答话，只看着他眉心那点红。

    不像胎记，也不像朱砂点染，倒像是皮下渗出来的颜色，微微发亮。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不必知道。”那人嘴角扯了一下，“我们只是来告诉你——哪怕你进了前十，也拿不到天机令。那东西，不是你这种孤魂野鬼能染指的。”

    秦无尘点头：“所以，你们是来警告我的？”

    “是提醒。”那人退后半步，“也是最后一次机会。退出大比，还可全身而退。”

    秦无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下：“如果我不退呢？”

    那人没笑，也没动怒，只说：“那你就等着被埋进你爬出来的那个深渊。”

    说完，转身。

    三人下台阶，步伐一致，脚抬起、落下、再抬起，像同一根线牵着。

    秦无尘没关门。

    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直到三人拐过街角，身影消失，他才抬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按。

    指尖触到一道极淡的灵痕，细如发丝，绕着门框转了半圈，隐没在木纹里。

    他收回手，关上门。

    回到桌边，坐下。

    匕首还在桌角。

    他伸手，把匕首推到面前，刀身映出自己半张脸。

    混沌金纹在瞳孔深处一闪，又隐去。

    他调出系统界面，点开“仙运推演”。

    消耗五十积分。

    界面弹出一行字：

    【目标气运轨迹已标记，可追溯源头，需额外消耗两百积分启动逆溯协议】

    他没点确认。

    先把匕首翻过来，刀背朝上，用指甲在刃脊处划了一道浅痕。

    不是为了记号，是试手感。

    刀还利。

    他放下匕首，取出昨夜收起的蚀骨藤钉，放在匕首旁边。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藤钉表面泛起一层灰白雾气，缓缓往匕首方向飘。

    系统提示闪了一下：

    【检测到同源污染残留，已自动隔离】

    他没管。

    打开储物袋，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昨夜林九娘离开后，他顺手抄录的“断流踏”残篇。

    一共十二个动作，缺了第三式和第九式。

    他把玉简推到匕首右边，藤钉左边，三样东西排成一条线。

    然后闭眼。

    识海中，鸿蒙仙运系统界面自动展开，调出“气运图谱”。

    三股陌生气运被标为红色，正在缓慢移动，其中一股停在城西某处，另外两股一南一北，呈夹击之势。

    他睁开眼，伸手，把藤钉拿起来，凑近眼前。

    钉尖微弯，断口不齐，像是被人硬掰断的。

    他用拇指摩挲断口边缘，指腹传来细微颗粒感。

    不是锈，也不是灰。

    是某种粉末，极细，泛着淡青。

    他放下藤钉，取过一张空白符纸，撕下一小条，裹住指尖，蘸了点唾液，抹在断口上。

    符纸立刻变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系统提示跳出来：

    【检测到‘蚀心青瘴’残留，属北域禁术配方，已录入比对库】

    他把符纸折好，塞进袖袋。

    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块旧布，是他前日随手挂的，用来遮挡暗格。

    他掀开布，露出后面砖缝。

    手指探进去，抠出一小块松动的砖。

    砖下压着一个铜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那张画着中州城地图，用朱砂点了七个位置。

    他拿起笔，在城西一处空白处，添了个红点。

    又在红点旁边写了个字：夜。

    写完，把铜盒放回原位，布重新挂好。

    回到桌边，他把匕首收进袖中，左手搭在桌沿，指节轻叩三下。

    叩完，停顿一息，再叩三下。

    这是他和卜九渊定下的暗号。

    只要卜九渊还在中州，听见这个节奏，就会来找他。

    他没等。

    直接点开系统任务栏，找到“鸿蒙宝库”第二层入口。

    界面弹出提示：

    【宝库第二层已解锁，是否开启？】

    他点了“是”。

    光晕闪过，宝库虚影浮现，中央悬浮着三件物品。

    一件是卷轴，标注为“残缺古阵图·疑似天机令配套阵基”。

    一件是玉瓶，写着“净尘丹·可清除低阶神识烙印”。

    第三件是个青铜罗盘，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

    【此物不属当前纪元】

    他伸手，点向罗盘。

    界面一闪，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高维干扰痕迹，该物品与‘夜衍宗’气运存在共振反应，建议优先研究】

    他收回手。

    没取罗盘。

    而是调出“灵气转化炉”，将昨日剩的一小撮星陨铜粉投进去。

    炉内金光涌动，三息后，凝成一颗豆大的金色灵珠。

    他取出来，捏在指尖。

    灵珠温热，不烫手。

    他把它按进左腕青冥守内侧。

    护盾表面青光微闪，随即恢复平静。

    他低头，看着青冥守。

    表面光滑，看不出变化。

    但指尖能感觉到，它比刚才沉了一点。

    他起身，走到院中。

    太阳刚升到屋檐高度。

    他拔出幽冥引·劫雷形态，横剑于胸前。

    剑身墨玉色，刃口雷光游走，不刺眼，但能看清。

    他挥了一剑。

    没有招式，只是平斩。

    空气被切开，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剑尖落地时，地面没裂，但土面浮起一层细灰。

    他收剑，回屋。

    坐下，取出玉简，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第一个动作图示。

    右手抬至肩高，肘微曲，掌心向下。

    他照着做了。

    动作刚摆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三人的节奏。

    这脚步声快，稳，落地时右脚略重。

    他合上玉简，放进袖袋。

    起身，走到门前。

    拉开门。

    卜九渊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只竹编食盒。

    他抬头，看见秦无尘，笑了笑：“听说你今早拒了三拨人，我就猜你该饿了。”

    秦无尘侧身让他进来。

    卜九渊进门，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三碟菜，一碗汤，还有一壶酒。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秦无尘：“尝尝，我亲手做的。”

    秦无尘端起杯子，没喝。

    他看着卜九渊，问：“你知道夜衍宗？”

    卜九渊倒酒的手顿了一下。

    酒液晃了晃，没洒出来。

    他放下酒壶，抬眼：“你见到他们了？”

    “刚走。”秦无尘说，“墨青袍，星纹，眉心一点红。”

    卜九渊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倒的那杯酒。

    酒面平静，映出他半张脸。

    他忽然说：“你手边那枚藤钉，给我看看。”

    秦无尘没动。

    卜九渊也没催。

    两人静了三息。

    秦无尘伸手，把藤钉从袖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卜九渊伸手，指尖还没碰到，就停住了。

    他盯着藤钉看了五息，慢慢缩回手。

    “这钉子，”他说，“不是北域的。”

    秦无尘：“那是哪来的？”

    卜九渊摇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祖父留过一句话——‘若见星纹入骨，红如未干之血，速焚其身，勿触其影。’”

    秦无尘看着他：“你祖父见过？”

    卜九渊没答。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尽。

    酒杯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

    秦无尘伸手，把酒壶拿过来，给自己倒满。

    他举起杯子。

    卜九渊看着他。

    秦无尘说：“他们说，我拿不到天机令。”

    卜九渊点头：“所以呢？”

    秦无尘把杯子递到唇边，没喝。

    他看着杯中酒液晃动，说：“所以我想知道——”

    话没说完。

    院外，一只灰鸽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掠过瓦片，带起几粒碎灰。

    灰鸽飞得不高，尾巴拖着一道极淡的青痕。

    秦无尘的目光追着那道青痕，直到它消失在远处墙头。

    他放下杯子。

    杯底碰桌面，声音比刚才那一声更轻。

    卜九渊没动。

    他盯着秦无尘的眼睛，等下文。

    秦无尘抬手，把左腕青冥守往上推了推，露出底下冰蚕丝带。

    丝带边缘，沾着一点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