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元年十月十五,养心殿的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与濒死的死寂。
萧景渊半倚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床上,面色蜡黄如陈年金纸,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脏腑,发出破风箱般的粗重嘶鸣。方才一场剧烈的咳血刚过,他指尖攥着的素色绢帕上,暗红色的血迹斑驳刺眼——那绝非新鲜血痕,而是从脏腑深处溃烂渗出的脓血,带着腐臭的气息。
“杨相……太医那边,到底怎么说?”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稍不留意便会熄灭,却偏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追问。
杨文远跪在床前的青砖地上,花白的胡须簌簌颤抖,浑浊的眼中凝着泪,语气却强装镇定:“陛下,太医言……言需静心静养,不可劳神,假以时日,必有起色。”
“说实话。”萧景渊猛地打断他,蜡黄的脸上骤然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朕自己的身子,朕清楚。朕还有多少时日?”
杨文远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哽咽:“陛下洪福齐天,必能长命百岁,老臣……老臣不敢妄言。”
“说!”萧景渊陡然拔高声音,话音未落,便又陷入一阵剧烈的咳嗽,喉间涌上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黑红相间的血块喷在绢帕上,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黑色絮状物——那是脏腑腐烂的碎屑。
杨文远老泪纵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嘶哑如破锣:“太医署连夜会诊,据实回禀……若是好生将养,摒除杂念,或许……或许能撑到明年开春。”
“明年开春……”萧景渊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转瞬便被刺骨的狠厉取代,“三个月,足够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床沿,指节泛白。杨文远连忙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厚厚的软枕。萧景渊靠在软枕上,喘息了许久,胸口的起伏才渐渐平缓,缓缓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朕的病,不是病。”
杨文远愕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陛下竟早已知晓?
“是毒。”萧景渊的目光落在床前的药碗上,眼底淬着寒芒,“慢性毒,悄无声息,至少下了半年。太医院那帮废物,要么是查不出来,要么是敢查而不敢说,但朕自己清楚——这身子,一日比一日烂,一日比一日沉,绝非寻常病症所能致。”
“陛下!”杨文远浑身发冷,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行刺圣驾?老臣这就传令下去,彻查太医署、御膳房,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下毒之人!”
“查?”萧景渊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查出来又如何?朕现在这般模样,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还能亲手斩了他吗?”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着一丝湿意,良久才再度睁开,眼中只剩决绝:“杨相,朕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必须在朕走之前,一一办妥,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
杨文远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语气坚定如铁:“陛下尽管吩咐,老臣万死不辞,纵使粉身碎骨,也必不负陛下所托!”
“第一件事,”萧景渊一字一句,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稳住朝局。传朕旨意,从明日起,太子监国,你与六部尚书协同辅政。所有奏章,先由太子批阅,你再逐一复核,查漏补缺。至于重大决策……便由你定夺。”
这是赤裸裸的托孤。杨文远泣不成声,伏在地上浑身颤抖:“陛下,太子尚年幼,心性未定,老臣何德何能,敢担此重任?陛下三思啊!”
“你能。”萧景渊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你是三朝元老,是先帝亲手托付给朕的辅政大臣,忠心耿耿,沉稳有谋。朕信你,就像当年先帝信你一样。杨文远,今日朕把太子、把整个大曜江山,都托付给你了。”
“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杨文远的额头早已磕出了血印,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晕开点点猩红。
“第二件事,”萧景渊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里带着彻骨的杀意,“清理内患。朕中毒之事,能接触到朕饮食、药物、衣物的,不超过十人。你暗中调查,逐个排查,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惊动任何人。朕要你……等朕驾崩之后,再动手。”
杨文远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陛下这是要以自己的残躯为饵,引蛇出洞,等那些藏在暗处的奸佞之臣自以为得计、放松警惕时,再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陛下,这太危险了!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提前下手……”
“没有万一。”萧景渊打断他,语气决绝,“朕反正活不久了,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用这具残躯,为太子扫清前路的荆棘。你记住,朕驾崩后,谁跳得最高,谁最急于夺权,谁就最可疑。到那时,不必犹豫,一个不留。”
狠厉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这,便是萧景渊生命最后时刻的底色,是帝王与生俱来的狠辣,也是一位父亲最后的守护。
“第三件事,”他喘息着,枯瘦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墙上悬挂的大曜舆图,“双线开战。”
杨文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陛下是说……同时出兵朔州与江南?”
“北线,朔州。”萧景渊的手指在舆图上的朔州位置重重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萧景睿那逆贼,早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朕收到密报,朔州粮仓被烧,粮草断绝,军心早已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命徐威率五万京营精锐北上,再调河南、山东兵马三万,合兵八万,十月二十五日出征,务必在年底前拿下朔州,平定萧景睿之乱。”
“可北境那边……萧辰的数万铁骑,一直虎视眈眈,若是我们贸然出兵朔州,他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啊!”杨文远急声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这正是朕要说的。”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缓缓移到舆图上的江南之地,“南线,江南。”
“这正是朕要说的。”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缓缓移到舆图上的江南之地,“南线,江南。”
江南世家大族暗中勾结,私藏甲兵,蠢蠢欲动,早已对朝廷政令阳奉阴违,图谋割据一方。朕原本想等收拾了朔州的萧景睿,再腾出手来整顿江南,但现在……朕没时间了。”萧景渊的声音渐渐微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江南总督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江南叛党据点,同时调湖广、江西兵马五万,水陆并进,十一月前,必须平定江南乱象,震慑世家势力,稳固南疆。”
双线作战!这可是兵家大忌啊!杨文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连忙劝谏:“陛下,万万不可!如今朝廷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兵力也略显匮乏,双线开战,首尾难以相顾,恐难支撑啊!一旦陷入两线泥潭,后果不堪设想!”
“朕知道。”萧景渊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思熟虑,“所以朕要你去做一件事——联络北境萧辰。”
“萧辰?”杨文远满脸错愕,“陛下,萧辰野心勃勃,一直觊觎中原,他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他不会帮我们,但他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保持中立。”萧景渊咳嗽了几声,缓了缓继续说道,“告诉他,只要他按兵不动,保持中立,不趁机南下,不与萧景睿、萧景浩勾结,朕就册封他‘北境王’,世袭罔替,永镇北疆,不受朝廷辖制。另外,朕还会从内库拨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北境的边防军费,供他练兵屯粮。”
杨文远沉吟片刻,眉头紧锁:“陛下,萧辰此人,深谋远虑,野心极大,他会满足于一个北境王的封号,会甘心保持中立吗?”
“他会的。”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语气笃定,“他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现在不是下场的时候。而且……朕给他的,比萧景睿能给的多,比他自己一点点打拼挣来的,更容易。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眼中满是警惕:“但你要防着他,时时刻刻都要防着他。萧辰此人,绝非池中之物,野心勃勃,绝不会甘居人下,永镇北疆。等朕收拾了朔州逆贼、平定了江南乱象,稳固好内乱之后,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所以……南线的兵力,要虚张声势,摆出一副全力围剿江南叛党的架势,实际主力,还是要主攻北线。尽快解决朔州的萧景睿,才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北境的萧辰。”
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一步接一步的布局,即便病入膏肓,萧景渊的思维依旧缜密狠辣,没有丝毫混乱。杨文远心中震撼不已,伏在地上,恭敬地应道:“老臣明白,老臣定当按陛下的吩咐,谨慎行事,绝不有误。”
“还有,”萧景渊补充道,语气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命令,“派人去北狄,联络阿史那突利。告诉他,只要他能牵制住北境的兵力,不让萧辰南下,不让他插手中原之事,朕就承认他为北狄可汗,正式与北狄结盟,开放边市,每年的岁赐,翻倍供给。”
“陛下,不可啊!”杨文远急声道,“北狄狼子野心,素来贪得无厌,反复无常,若是引狼入室,日后他们趁机南下,祸患无穷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景渊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决绝,“眼下,先解燃眉之急再说。只要能稳住北境,平定内乱,等朝廷局势稳定下来,国力恢复,再慢慢收拾北狄不迟。”
他真的累极了,靠在软枕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却依旧喃喃说道:“杨相,朕这一生,杀兄逼父,屠戮忠臣,猜忌多疑,在史书上,必定是个暴君的名声。但朕不后悔。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大曜江山,为了不让江山易主,不让百姓陷入更大的战乱之中。这江山……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杨文远跪地痛哭,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嘶哑:“陛下为社稷殚精竭虑,为百姓操劳一生,何来暴君之说?陛下乃是千古明君,流芳百世啊!”
“好了,去吧。”萧景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按朕说的办。记住……太子,就交给你了。”
杨文远含泪叩首,再拜之后,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养心殿,生怕惊扰了这位命不久矣的帝王。
殿内,重归死寂。萧景渊独自躺在龙床上,望着床顶雕刻的盘龙,忽然无声地笑了,笑着笑着,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锦缎。
“父皇,您看到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您当年选的继承人,就要死了。但您放心……朕就是死,也会把这江山,完整地交下去,绝不会让它毁在朕的手里。”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像是在为这位帝王的末路,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十月十六,御书房。
太子萧景明坐在原本属于帝王的龙椅上,却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与青涩,眉眼间尚未褪去懵懂,此刻却要面对满屋子的文武重臣,承受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压力与重量。
杨文远站在他身侧,身姿挺拔,面色凝重,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整个御书房:“陛下龙体欠安,龙颜憔悴,已无力处理朝政,特下旨,命太子监国,总理朝政。从今日起,所有奏章,先送东宫,
由太子批阅决断后,再送内阁由本相与六部尚书复核。凡军国大事、重大决策,需经本相与六部商议妥当,再呈报太子定夺,务必周全无误,不负陛下所托。”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便跨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急切:“杨相,北线战事已箭在弦上,徐威将军已完成大军集结,特来请示,是否按陛下旨意,于十月二十五日准时出征?”
杨文远目光沉凝,缓缓颔首,语气不容置喙:“陛下有旨,北线平叛,刻不容缓,十月二十五日,如期出征。兵部需在五日内备齐八万大军所需粮草军械,不得有丝毫延误,若误了军期,以军法论处。”
“臣遵旨!”兵部尚书重重点头,再度叩首后,退回列中。
紧接着,户部尚书面露难色,缓步出列:“杨相,臣有一事禀报。陛下吩咐,拨银八十万两充作北线军费,可如今国库空虚,连年征战早已耗空积蓄,这八十万两,恐怕难以凑齐啊!”
“从内库出。”杨文远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语气坚定,“陛下早有吩咐,平叛之事,不计代价。内库现存三十万两,先全数拨付,剩余五十万两,由户部牵头,从盐税中紧急抽调,务必在二十日前送至徐威将军军中。”
户部尚书虽仍有难色,却也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再推诿,只得躬身应道:“臣遵旨,必当竭力办妥。”
“南线之事,亦不可松懈。”杨文远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陛下命江南总督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江南叛党据点,另调湖广、江西兵马五万,水陆并进,务必于十一月前平定江南乱象。工部需即刻传令江州水师,加快战船检修,军械局日夜赶工,补足江南平叛所需军械,不得有误。”
工部尚书连忙出列应道:“臣遵旨!臣即刻传令下去,命水师十日内科完成战船检修,军械局增派人手,日夜赶工,确保不耽误南线战事。”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御书房内的重臣们各司其职,或躬身领命,或低声商议,原本沉闷的气氛,渐渐变得紧张而有序。太子萧景明坐在龙椅上,全程默默聆听,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杨文远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模样,心中既有几分敬佩,又有几分惶恐——他清楚,自己不过是个摆设,真正撑起这朝局、执掌这天下权柄的,是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更不敢有丝毫懈怠。父皇病重托孤,将这万里江山、万千百姓都交到了他的手中,即便他尚且年幼,即便他羽翼未丰,也必须硬着头皮撑下去。父皇的嘱托、杨相的辅佐、天下的安危,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喘不过气,却也让他生出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决心——他不能辜负父皇的期望,不能辜负杨相的辅佐,更不能辜负这大曜江山的百姓。
议事完毕,众臣陆续告退,御书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太子萧景明与杨文远二人。
杨文远转过身,躬身向太子行礼,语气放缓了几分,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恳切:“殿下,陛下龙体欠安,托孤于老臣,老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稳住朝局,平定叛乱。从今日起,每日辰时,老臣会来东宫为殿下讲学,教殿下治国之道、驭臣之术,教殿下如何执掌权柄、安抚百姓,还请殿下务必用心学习。”
萧景明连忙起身,扶起杨文远,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稚嫩:“有劳杨相费心,孤……孤一定用心学习,绝不辜负杨相的教导,也绝不辜负父皇的嘱托。”
杨文远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太子,眼中闪过一丝叹息,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轻轻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到太子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凝重:“殿下,这是陛下暗中拟定的、朝中可疑之人的名单,皆是有可能与下毒之事有关,或是暗中勾结叛党、图谋不轨之徒。殿下需将这份名单记在心里,切记不可外传,更不可轻易显露,待时机成熟,我们再一同出手,将这些奸佞之徒一网打尽,为陛下报仇,为太子扫清前路障碍。”
萧景明颤抖着双手接过名单,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纸,却觉得重逾千斤。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心中顿时一惊——上面既有他认识的皇室叔伯,也有朝中手握重权的重臣,甚至还有几位平日里对他颇为和善的老臣。
“杨相,这些人……这些人真的都心怀不轨,暗中作恶吗?”萧景明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在他心中,这些人要么是皇室宗亲,要么是朝中重臣,皆是父皇倚重之人,怎么会暗中勾结叛党、谋害父皇?
杨文远面色一沉,语气冰冷而决绝:“殿下,人心隔肚皮。帝王之道,最忌妇人之仁。陛下临终之前,曾对老臣说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些人之中,或许有清白之人,但在这乱世之中,在这权欲纷争之下,我们赌不起,也不能赌。唯有将所有可疑之人都清除干净,才能确保殿下的安危,才能确保这朝局的稳定,才能确保这大曜江山的稳固。”
萧景明默然低头,紧紧攥着那份名单,指节泛白。他忽然觉得,那把象征着天下权柄的龙椅,冰冷刺骨,那身明黄色的太子朝服,沉重得让他难以承受。他终于明白,父皇所说的“帝王无情”,并非虚言——想要坐稳这龙椅,想要执掌这天下,就必须收起所有的温情与怜悯,变得狠厉、变得决绝,哪怕是手足宗亲、肱骨之臣,该舍弃时,也必须舍弃。
“孤……明白了。”萧景明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懵懂与稚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坚定,“杨相放心,孤会记住这份名单,会用心学习治国之道,会努力变得强大,绝不会让父皇失望,绝不会让这大曜江山毁在孤的手中。”
杨文远看着太子眼中的变化,心中稍稍安定,再次躬身行礼:“殿下聪慧过人,必能不负陛下所托,必能成为一代明君。老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辅佐殿下,直到平定叛乱,直到朝局稳固,直到殿下能独当一面,执掌这万里江山。”
与此同时,养心殿偏殿,烛火昏暗,映着萧景渊枯瘦憔悴的脸庞。他没有卧床休息,而是半倚在软榻上,目光浑浊,却依旧带着一丝锐利,死死盯着眼前跪着的身影——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陆炳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跪在地上,头颅微垂,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直接听命于皇帝,掌监察、逮捕、审讯之权,是帝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而他,便是执掌这把刀的人。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身上那股濒死的气息,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狠厉与猜忌。
“陆炳,”萧景渊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交给你三件事,你必须一一办妥,若是有半点差池,诛你九族,绝不姑息。”
陆炳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坚定如铁:“臣遵旨!臣必当粉身碎骨,竭尽全力,办妥陛下吩咐的每一件事,若有半点差池,甘愿受罚,诛九族而无憾!”
“第一,”萧景渊枯瘦的手指抬起,指了指身边的一份名单,“监视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给朕,不得有丝毫隐瞒,不得有半点遗漏。无论是朝中重臣,还是东宫近侍,哪怕是杨文远,哪怕是太子,只要他们有异常举动,有不轨之心,都要立刻报给朕。”
陆炳连忙膝行上前,拿起那份名单,快速扫过一眼,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这份名单,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份都要详尽,上面不仅有朝中可疑之人的名字,竟然还有太子萧景明和辅政大臣杨文远的名字!陛下竟然连自己的儿子、连自己最信任的托孤老臣,都要监视!
震惊归震惊,陆炳却不敢有丝毫表露,连忙将名单收好,躬身应道:“臣明白!臣即刻安排锦衣卫精锐,暗中监视名单上的所有人,一言一行,皆如实禀报陛下,绝不隐瞒,绝不遗漏!”
“第二,”萧景渊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查清朕中毒之事。此事,不得声张,不得惊动任何人,只能暗中调查,秘密排查。重点查御膳房、太医署,查所有能接触到朕饮食、药物的人,另外……重点查东宫。”
“陛下怀疑……怀疑东宫?”陆炳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东宫是太子居所,太子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是陛下指定的继承人,陛下竟然怀疑下毒之事与东宫有关?
“朕谁也不信。”萧景渊缓缓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猜忌,“包括太子,包括杨文远,包括你,陆炳。朕现在病重,无力掌控全局,只能用你们,但朕绝不会完全信任你们。陆炳,你记住,锦衣卫直接听命于朕,唯有朕,才能执掌你的生死。朕若死了,你就听太子的,辅佐太子稳住朝局,平定叛乱。但若是太子有问题,若是太子暗中勾结奸佞、谋害于朕,若是太子不配执掌这江山……你知道该怎么做。”
陆炳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陛下的用意。陛下这是给了他废立之权,给了他诛杀太子的权力!这份信任,太过沉重,太过可怕,让他浑身发冷,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
“臣……臣不敢。”陆炳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太子乃是陛下亲生儿子,乃是国之储君,臣……臣不敢妄议太子,更不敢有诛杀太子之心。臣只求能辅佐陛下,辅佐太子,稳住朝局,平定叛乱,绝无二心。”
“朕让你敢。”萧景渊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陆炳,语气决绝,“大曜江山,比什么都重要,比朕的性命重要,比太子的性命重要,比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必要的时候,太子可废,可杀,只要能保住这大曜江山,只要能让这天下安定,朕不在乎背负杀子之名,你也不必在乎背负弑君弑储之名。记住,这是朕给你的旨意,也是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必须履行的职责。”
“臣……遵旨!”陆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泪水与冷汗交织在一起,滑落脸颊,“臣定当谨记陛下旨意,以大曜江山为重,若太子有不轨之心,若太子不配执掌江山,臣必当挺身而出,按陛下旨意行事,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第三件事,”萧景渊的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辨的命令,“派一队锦衣卫精锐,乔装打扮,秘密前往北境,潜入云州城。记住,不杀萧辰,不搞破坏,不与北境之人发生冲突,只做一件事——监视萧辰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朕要知道他的每一个决策,知道他与朔州叛党、与江南叛党的往来,知道他是否有南下之心,知道他所有的图谋与算计。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快马加鞭,禀报给朕。”
“臣明白!”陆炳躬身应道,“臣即刻挑选锦衣卫最精锐的人手,乔装打扮,秘密前往北境,日夜监视萧辰的一举一动,绝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即刻禀报陛下!”
“去吧。”萧景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记住,你今日所见所闻,你今日所领的旨意,若是泄露半句,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无论是你自己泄露,还是你的手下泄露,皆诛九族。朕不希望,朕的最后一步棋,毁在你的手里。”
“臣以性命担保!”陆炳重重叩首,“臣今日所见所闻、所领旨意,绝不泄露半句,若有泄露,甘愿诛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陆炳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偏殿内,重归死寂。萧景渊独自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望着那随风摇曳的烛火,眼中满是疲惫与孤寂,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决绝。他正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一盘以自己的生命为筹码、以这万里江山为赌注的大棋。
棋局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杨文远、陆炳,还是太子萧景明、北境萧辰、朔州萧景睿,甚至是江南的叛党、北狄的阿史那突利,都是他手中的棋子,都在按照他预设的轨迹,一步步前行。他赌自己能在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里,平定内乱,稳住朝局,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他赌萧辰会为了利益保持中立,赌阿史那突利会为了权势牵制北境,赌杨文远会忠心辅佐太子,赌陆炳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他的旨意。
“父皇,您教过朕,帝王要狠,要冷,要无情,要懂得权衡利弊,要懂得牺牲一切,才能坐稳这龙椅,才能守住这江山。”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眼中泛起一丝湿意,“朕现在,够狠了吗?够冷了吗?够无情了吗?”
无人回答,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咽着,穿过窗棂,涌入殿内,吹动着烛火,摇曳着他枯瘦的身影,如泣如诉,仿佛在为这位孤家寡人的帝王,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身后是千古骂名,他也必须一往无前,赌赢这最后一局棋——为了太子,为了大曜江山,也为了他自己,那不甘落幕的帝王之心。
十月十八,云州城。
北境的秋风比京城更烈,卷着砂砾打在云州城墙的青砖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边境常年的战乱与萧瑟。萧辰站在城主府的议事堂中,手中捏着两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一封来自京城,是杨文远亲笔所写,字字句句都透着朝廷的试探与利诱;另一封来自朔州,是萧景睿麾下谋士魏庸的手笔,字里行间满是急切与孤注一掷的恳求。
议事堂内静得出奇,楚瑶、苏清颜、王猛、沈凝华、萧景然、李二狗等人分列两侧,皆垂首而立,等候着萧辰的决断。他们都清楚,这两封密信,关乎着北境未来的走向,关乎着萧辰毕生的图谋,更关乎着万千北境军民的生死。
萧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密信的封蜡,目光深邃如渊,看不出丝毫情绪。片刻后,他抬手将两封密信一同放在桌案上的火盆里,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信纸,很快便将字迹吞噬,化作黑色的灰烬,被窗外吹来的风卷着,飘出议事堂,消散在漫天风沙之中。
“告诉京城来使,”萧辰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恰好盖过窗外的风声,“北境愿遵萧景渊旨意,保持中立,不插手中原战事,不与朔州叛党勾结。但朝廷需先付一半军费,二十五万两白银,十日内务必送到云州,若逾期未到,北境便视作朝廷无诚意,届时北境如何行事,就由不得朝廷了。”
“再告诉朔州的魏庸,”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本王已知晓他的请求,此事事关重大,本王需要时间考虑,让他耐心等候回复。”?
楚瑶上前一步,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王爷,您真要接受朝廷的条件,收下那二十五万两军费?杨文远老谋深算,萧景渊更是狠厉决绝,与朝廷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啊!”?
“楚瑶所言有理,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萧辰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这并非合作,只是缓兵之计。萧景渊命不久矣,朝廷内部暗流涌动,太子年幼,杨文远独木难支,如今又贸然发动双线战事,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贸然下场,而是坐山观虎斗,让朝廷与朔州、江南的叛党打得越狠越好,我们则趁机积蓄实力,坐收渔翁之利。”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枯瘦却有力的手指重重点在朔州的位置:“你们看,朔州虽城防坚固,但萧景睿早已是困兽犹斗。朕收到密报,朔州粮仓被烧,粮草断绝,军心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即便有魏庸辅佐,也难以挽回颓势。朝廷派徐威率八万大军北上,看似兵力雄厚,实则长途奔袭,补给困难,想要速战速决,绝非易事。”
紧接着,他的手指又移到江南之地,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再看江南,世家大族暗中勾结,私藏甲兵,图谋割据,虽无明确的叛主之名,却早已不听朝廷号令。萧景渊命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另调湖广、江西五万兵马水陆并进,看似声势浩大,但江州水师不熟悉太湖水域地形,江南世家态度暧昧,或明或暗地庇护叛党,朝廷想要在十一月前平定江南乱象,难度极大。”
“所以,王爷是觉得,朝廷会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难以自拔?”韩猛抱拳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他出身行伍,最是渴望征战沙场,却也明白审时度势的道理。
“不止是难以自拔。”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中多了几分算计,“我还收到密报,北狄的阿史那突利,正在与族中其他王子争夺可汗之位,内斗不止,急需外部援助,才能站稳脚跟。萧景渊必定会派人去联络他,许以重利,让他牵制北境的兵力,不让我们南下插手中原战事。”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但你们猜,阿史那突利会怎么做?”
沈凝华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属下以为,阿史那突利贪得无厌,又身处内斗之中,必定会两头要价。一边接受萧景渊的利诱,答应牵制北境;一边又会派人来北境,向王爷索要好处,寻求我们的支持,唯有如此,他才能最大化自己的利益,顺利夺得北狄可汗之位。”
“说得好。”萧辰赞许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凝华所言,正是本王心中所想。阿史那突利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且不得北狄贵族之心,即便夺得可汗之位,也难以服众。我们不妨顺水推舟,给他更大的好处——但不是钱粮,而是帮他夺位。”
“帮北狄王子夺位?”拓跋灵满脸惊愕,忍不住开口,“王爷,此举万万不可啊!北狄素来狼子野心,常年南下侵扰我北境,屠戮我军民,若是帮阿史那突利坐稳可汗之位,无异于养虎为患,日后他势力壮大,必定会再次南下,到时候,北境又会陷入战乱之中啊!”
“灵妹放心,本王自有分寸。”萧辰缓缓摇头,语气笃定,“阿史那突利此人,本王研究过多年,他虽勇猛,却胸无大志,且刚愎自用,不得人心。我们帮他夺位,他必会感恩戴德,加之他根基不稳,急需我们的支持来稳固地位,至少能换来五年的和平。五年时间,足够我们屯田练兵,积蓄实力,足够我们打通西域商道,储备足够的战略物资,足够我们做好一切准备,应对日后的任何变故。”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片刻后,纷纷颔首,心中已然明白萧辰的深意。韩猛抱拳说道:“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愿听王爷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属下等愿听王爷号令!”其他人也一同躬身,语气坚定如铁。
萧辰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眼下,我们要做三件事,件件都至关重要,容不得丝毫差错。”
他竖起一根手指,缓缓说道:“第一,继续推行屯田练兵之策。命王猛亲自督办,扩大屯田面积,安抚流民,让北境百姓能安居乐业,有饭吃、有衣穿,才能安心耕种、参军报国;同时,加强军队训练,挑选精锐,组建一支能征善战、所向披靡的铁骑,为日后南下中原、平定天下做好准备。”
“臣遵旨!”王猛重重抱拳,沉声应道。
“第二,加强与西域的贸易往来。”萧辰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楚瑶,“楚瑶,此事就交给你负责。选派精明能干之人,携带北境的皮毛、战马,前往西域,换取粮食、布匹、军械以及各类战略物资,充实北境的府库,为日后的战事做好物资储备。同时,暗中联络西域各国,建立友好往来,争取他们的支持,孤立北狄。”
“属下遵旨!”楚瑶躬身应道,眼中满是笃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萧辰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落在沈凝华身上,语气凝重,“凝华,命魅影营全员出动,分散到各地,全力搜集情报。京城方面,要盯紧萧景渊的病况、太子的动向以及杨文远的布局,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能放过;朔州方面,要暗中煽风点火,挑拨萧景睿与麾下将士、百姓的关系,加速朔州的崩溃;江南方面,要摸清韩世忠水师的部署、湖广与江西兵马的动向,以及江南世家的态度,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记住,情报是第一战力,只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我们才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属下明白!”沈凝华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属下即刻传令下去,魅影营全员出动,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搜集到王爷所需的所有情报,绝不有误!”
“另外,”萧辰补充道,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派人乔装打扮,秘密前往江南,接触江南世家的核心人物。”
众人皆是一愣,萧景然忍不住开口问道:“七弟,我们要帮江南世家吗?他们暗中勾结,图谋割据,与叛党无异,若是帮他们,岂不是与我们的初衷相悖?”
“不,我们不是帮他们,是给他们希望,给他们一个与朝廷抗衡的底气。”萧辰笑得意味深长,“告诉他们,若是他们能在江南牵制朝廷军队三个月,不让朝廷顺利平定江南乱象,北境便会承认他们的利益,给予他们粮草、军械的支持,甚至会在适当的时候,出兵相助,帮他们摆脱朝廷的控制,实现江南的自治。”
“王爷,这是为何?”楚瑶不解,“若是江南世家真的牵制住朝廷军队,朝廷固然会陷入泥潭,但江南世家势力壮大后,日后也会成为我们的隐患啊!”
“就是要让江南乱起来,乱得越彻底越好。”萧辰语气冰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江南越乱,朝廷就越头疼,就越没有精力对付我们北境,我们就能有更多的时间积蓄实力。而且,江南世家素来一盘散沙,各怀鬼胎,即便给他们希望,他们也难以真正团结起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等他们与朝廷拼得两败俱伤,实力大损,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平定江南,便会易如反掌。”
一环扣一环的算计,一步接一步的布局,萧辰的心思之深、谋划之远,让众人心中凛然。他们越发明白,眼前这位北境王爷,绝非池中之物,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一个北境王的封号,而是那万里江山,是那天下一统的大业。
议事完毕,众人陆续告退,前往各自的岗位,着手办理萧辰吩咐的事宜。议事堂内,只剩下萧辰与苏清颜二人。
苏清颜缓缓走上前,递过一件厚厚的狐裘,轻轻披在萧辰的肩上,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担忧:“王爷,北境风大,您身子骨要紧,莫要太过操劳。方才议事,您一句话都未提及自己,可属下知道,您心中的压力,比我们任何人都大。”
萧辰转过身,看着苏清颜眼中的关切,心中那片冰封已久的角落,忽然泛起一丝暖意。他抬手,轻轻握住苏清颜的手,她的手很暖,驱散了他指尖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中的几分孤寂。
“我在想,萧景渊此刻,或许也在对着舆图,谋划着他的最后一步棋。”萧辰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有敬佩,有怜悯,也有决绝,“他是个合格的对手,病重至此,依旧能运筹帷幄,布局天下,为太子扫清障碍,这份狠厉与决绝,绝非寻常帝王所能拥有。但作为兄弟,作为同样身处帝王家的人,我又觉得他可悲。他一生猜忌多疑,杀兄,屠戮忠臣,到最后,却落得个身中剧毒、众叛亲离的下场,连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何其可悲。”?
苏清颜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帝王家,本就无情。自古帝王多孤独,萧景渊固然可悲,但他也有自己的执念,那就是守护大曜江山,守护他的继承人。而王爷您,与他不同,您有我们,有万千北境军民的支持,您不必做孤家寡人。”
“是啊,我与他不同。”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紧紧握住苏清颜的手,“所以,我要走的路,与他截然不同。我不要做孤家寡人,不要靠猜忌与杀戮来坐稳江山,我要建一个不一样的天下,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纷争,百姓能安居乐业、君臣同心、手足和睦的天下。”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漫天风沙,望向那遥远的京城与江南,眼中满是憧憬与坚定:“清颜,你信我吗?信我能实现这个心愿,能给你,给北境军民,给天下百姓,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苏清颜抬起头,望着萧辰深邃的眼眸,眼中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而温柔:“信。从当年我决定追随王爷的那一刻起,我就坚信,王爷必定能成就大业,必定能给我们一个太平盛世。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要经历多少战乱与纷争,我都会一直陪在王爷身边,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萧辰心中一暖,缓缓将苏清颜拥入怀中。窗外,秋风依旧凛冽,风沙依旧漫天,但议事堂内,却充满了暖意与坚定。他们都清楚,前路必定充满荆棘与坎坷,必定会经历无数次的战乱与厮杀,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心中有信念,身边有彼此,有万千北境军民的支持,他们终将一步步走向胜利,走向那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
十月二十,京城。
杨文远的府邸内,一间偏僻的书房,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庞。书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面摆放着舆图、奏章以及各类账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杨文远坐在主位上,面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这几日操劳过度,未曾好好歇息。他的身边,坐着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三位心腹重臣,皆是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北境那边有回信了。”杨文远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带着几分沉稳,“萧辰答应保持中立,但要求朝廷先付二十五万两军费,十日内送到云州,否则,便会撕毁约定,不再保持中立。”
户部尚书闻言,脸色越发难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杨相,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内库现存的三十万两白银,原本是要留给北线大军充当军需的,若是先拨付二十五万两给北境,内库就只剩下五万两,南线平叛的军费,还有北线大军后续的粮草补给,都无从着落啊!”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杨文远语气坚定,不容置喙,“萧辰是我们现在唯一能稳住的力量,若是得罪了他,他趁机南下,与朔州叛党、江南世家勾结在一起,我们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陛下的心血,也会付诸东流。”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传朕的旨意,从内库中拨付二十五万两白银,即刻派人送往云州,务必在十日内送到萧辰手中,不得有丝毫延误。至于南线与北线后续的军费,由户部牵头,做两件事:第一,今年的盐税,提前半年征收,无论世家大族如何反对,都必须足额缴纳;第二,在京中以及各州府,加征‘平叛捐’,京中富户、世家大族,按家产比例缴纳,家产越丰厚,缴纳的捐税越多,若是有拒不缴纳者,以通敌论处,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杨相,不可啊!”户部尚书急声道,“提前征收盐税,加征平叛捐,必定会引起世家大族与百姓的不满,若是激起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啊!而且,江南世家本就心怀异心,此举恐怕会让他们更加抵触朝廷,不利于南线的平叛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杨文远摆了摆手,语气决绝,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陛下有旨,平叛之事,不计代价。眼下,我们只能竭泽而渔,先稳住局面,平定叛乱,等朝局稳定下来,再慢慢安抚百姓,弥补过错。若是叛乱不平,江山不保,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更别说安抚百姓、弥补过错了。”
户部尚书深知此事事关重大,杨文远的决定,也是无奈之举,只得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牵头办理此事,务必凑齐所需军费,绝不耽误战事。”
“兵部那边,情况如何?”杨文远看向兵部尚书,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北线战事在即,徐威大军的准备情况,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兵部尚书躬身应道:“回杨相,徐威将军已完成大军集结,八万大军,皆已整装待发,粮草军械,也已备齐七成,可按时于十月二十五日出征。但有一个问题,军中缺马,骑兵不足五千,而朔州叛党,骑兵过万,且常年征战,战斗力极强,若是野战,我们的骑兵兵力不足,恐怕会吃亏,难以快速拿下朔州。”
杨文远眉头微蹙,陷入沉思。骑兵乃是野战的主力,若是骑兵不足,想要快速拿下朔州,确实难度极大,甚至可能陷入持久战,消耗朝廷更多的兵力与粮草,不利于后续的布局。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传朕的旨意,将皇家马场的所有战马,全部调给徐威将军,无论数量多少,一律调拨,不得有丝毫保留。另外,派人火速前往河套地区,不惜一切代价,购买战马,多少钱都买,越多越好,务必在十一月前,为徐威将军补充足够的骑兵兵力,确保北线战事能顺利推进,按时拿下朔州。”
“臣遵旨!”兵部尚书重重抱拳,沉声应道,“臣即刻传令下去,办理战马调拨与购买之事,绝不耽误北线战事。”
“工部那边,也不能松懈。”杨文远看向工部尚书,语气凝重,“陛下命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江南叛党,水师战船的检修,以及江南平叛所需的军械,都由工部负责,你必须亲自督办,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工部尚书连忙躬身应道:“回杨相,臣已传令下去,命江州水师日夜赶工,检修战船,务必在十日内完成所有战船的检修工作,确保水师能按时出征。军械局也已增派人手,日夜赶工,目前已备齐江南平叛所需军械的六成,但箭矢不足,只有五十万支,按每人每日十支计算,只够五万大军用六天,难以支撑长久战事。”
“命军器监日夜赶工,不许停歇,十日内,再赶制三十万支箭矢,务必补足江南平叛所需。”杨文远语气不容置喙,“工匠不够,就征调民间匠人,无论各行各业,只要会打铁、会制箭,一律征调,工钱加倍。若是有拒不从命者,以通敌论处,绝不姑息。另外,严查军械质量,若是出现劣质军械,导致将士伤亡,军器监的所有人,一律军法论处,抄家灭族。”
“臣遵旨!”工部尚书躬身应道,心中满是敬畏。他清楚,杨文远此刻已是破釜沉舟,若是办不好此事,他必定会身首异处。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从杨文远口中发出,每一道指令,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带着不计代价的坚定。这是一场豪赌,赌朝廷能在两线战事中站稳脚跟,赌能按时平定叛乱,赌能不负萧景渊的托孤之重。而他们,作为这场豪赌的参与者,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一往无前。
同一时间,锦衣卫诏狱。
诏狱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臭味与酷刑留下的焦糊味,令人作呕。牢房的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无数犯人用生命留下的印记,空气中的阴冷与压抑,让人不寒而栗。
陆炳一身玄色劲装,站在一间牢房内,面色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牢房中央跪着的那个少年。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太医署药童的服饰,浑身被打得遍体鳞伤,衣衫褴褛,脸上布满了血迹与伤痕,眼神中满是恐惧,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说!”陆炳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打破了诏狱的死寂,“谁让你在陛下的药里加东西的?加的是什么?老实交代,或许本指挥使还能饶你一命,若是敢有半句谎言,本指挥使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药童吓得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重重地磕在地上,泪水与冷汗交织在一起,滑落脸颊,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大……大人,小的不敢,小的真的不敢……小的只是按李太医的吩咐,按方抓药,从来没有在陛下的药里加过任何东西,求大人明察,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按方抓药?”陆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杀意,他抬手,示意身边的锦衣卫校尉,将一张药方递到药童面前,“这张药方,是陛下服药那日,你从太医署取药时的药方,你自己看清楚,这味‘龙涎香’,原本的药方里根本没有,是你擅自加进去的!还敢狡辩?说,谁指使你的?李太医吗?还是另有其人?”
药童看着那张药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抖得更加厉害,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陆炳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若是不老实交代,必定会遭受无尽的酷刑,生不如死。
“小……小的说,小的说!”药童哭着说道,声音嘶哑,“是……是李太医让小的加的,他说,陛下龙体欠安,需要这味‘龙涎香’安神,还说,此事万万不可声张,若是泄露出去,不仅小的要死,还要诛小的九族。小的一时糊涂,就听了李太医的话,在陛下的药里加了‘龙涎香’,小的真的不知道,这‘龙涎香’有问题啊,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李太医?”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李太医已经死了,三天前,在自己的府中‘病逝’,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你觉得,本指挥使会相信你的话吗?”
他蹲下身,死死捏住药童的下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药童的心思看穿:“你老实交代,李太医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是谁给了他好处,让他敢在陛下的药里动手脚?若是你再敢狡辩,本指挥使现在就废了你,让你尝尝,锦衣卫诏狱里最残忍的酷刑,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药童被陆炳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大小便失禁,浑身瘫软在地,哭着说道:“小的说,小的全都交代!是……是东宫的一个公公,给了李太医一百两白银,让李太医在陛下的药里加东西,还说,只要李太医照做,日后必定会保他荣华富贵,若是不照做,就杀了他全家。李太医害怕,就答应了,然后就让小的在陛下的药里加了‘龙涎香’。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个公公是谁,也不知道,加的‘龙涎香’里,是不是有别的东西,求大人饶了小的吧!”
东宫!
陆炳心中巨震,手指猛地收紧,捏得药童痛呼出声。果然,陛下的猜测没错,下毒之事,果然与东宫有关!只是,是太子指使的,还是东宫的人假借太子之名,暗中行事?若是前者,那事情就麻烦了,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是陛下指定的继承人,若是他暗中谋害陛下,那这大曜江山,就真的要乱了。
“那个公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你再好好想想,有什么特征,都告诉本指挥使!”陆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死死盯着药童,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药童拼命回忆着,眉头紧锁,语气颤抖:“那……那个公公,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多岁,脸上有一颗黑痣,在左脸颊,说话声音尖尖的,自称小李子,说是太子书房里伺候的公公,负责传太子的旨意。小的只见过他一次,就是他给李太医送银子的时候,其他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小李子!东宫太子书房的公公!
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立刻起身,对身边的锦衣卫校尉沉声吩咐道:“立刻带人,前往东宫,抓捕小李子,务必活抓,不得有误!另外,严密监视东宫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都要立刻禀报本指挥使!”
“属下遵旨!”锦衣卫校尉重重抱拳,立刻转身,带人匆匆离去。
陆炳站在牢房内,面色冰冷,眼神深邃。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找到幕后真凶,不仅会辜负陛下的嘱托,还会引发更大的动乱。可他心中也隐隐不安,小李子既然敢参与下毒之事,背后之人必定会有所防备,恐怕他们已经晚了一步。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锦衣卫校尉便匆匆返回,躬身禀报:“启禀指挥使,属下带人前往东宫,四处搜查,并未找到小李子。据东宫的太监宫女交代,小李子三天前,便‘失足落井’,尸体已经捞上来了,只是泡得太久,面目全非,只能通过他身上的衣物,确认是小李子。属下怀疑,小李子是被人灭口了!”
“果然如此。”陆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语气冰冷,“幕后之人,行事如此周密,心狠手辣,看来,此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线索,断了。
但陆炳心中,却更加笃定了两件事:第一,下毒的人,在东宫有内应,而且内应的职位,恐怕不低,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接触到太子书房的公公,不可能如此周密地安排下毒之事,更不可能在事情败露后,如此快速地灭口;第二,幕后之人,心思缜密,心狠手辣,野心极大,敢于谋害陛下,显然是图谋不轨,想要夺取这天下权柄。
“将这个药童,严加看管,不得有丝毫疏忽,不许任何人接触他,也不许他死。”陆炳沉声吩咐道,“他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或许,还能从他口中,挖出更多的秘密。”
“属下遵旨!”
安排好一切后,陆炳立刻起身,匆匆离开诏狱,连夜进宫,前往养心殿偏殿,向萧景渊禀报此事。
养心殿偏殿内,烛火昏暗,萧景渊依旧半倚在软榻上,面色比之前更加憔悴,气息也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依旧带着深入骨髓的狠厉与猜忌,死死盯着眼前的陆炳,等待着他的禀报。
陆炳跪在地上,将自己审讯药童、抓捕小李子以及小李子被灭口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萧景渊,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丝毫夸大。
萧景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直到陆炳禀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东宫……果然有问题。”
“陛下,”陆炳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小李子是太子书房的公公,此事,会不会是太子指使的?若是太子真的暗中谋害陛下,图谋不轨,那我们……”
“不,先不要查太子。”萧景渊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思熟虑,“继续暗中调查,重点查东宫的其他太监、宫女,查所有能接触到太子、能影响太子决策的人,查李太医与东宫的所有往来,查清楚,到底是谁假借太子之名,暗中行事,还是太子真的参与其中。但切记,不要惊动东宫,不要惊动太子,更不要惊动杨文远。”
陆炳心中一愣,随即明白了萧景渊的用意。陛下此刻,还不能确定太子是否真的参与其中,若是贸然调查太子,一旦消息泄露,必定会引发朝局动荡,甚至可能逼得太子狗急跳墙,提前动手,那样一来,陛下的布局,就会全部被打乱,后果不堪设想。
“臣明白!”陆炳重重叩首,沉声应道,“臣即刻安排锦衣卫精锐,暗中调查东宫的所有人,查清楚李太医与东宫的往来,务必找到幕后真凶,绝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也绝不惊动任何人。”
“记住,”萧景渊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是查到最后,证实此事确实与太子有关,若是太子真的暗中勾结奸佞、谋害于朕,若是太子不配执掌这江山,你就按朕之前的旨意行事,不必犹豫,不必手软。哪怕是杀了太子,哪怕是背负弑储之名,也要保住这大曜江山,保住朕的心血。”
“臣遵旨!”陆炳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臣定当谨记陛下旨意,以大曜江山为重,无论幕后真凶是谁,无论涉及到谁,臣都必定会查清楚,按陛下旨意行事,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去吧。”萧景渊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到了极点,眼神也渐渐变得涣散,“务必尽快查明真相,朕的时间,不多了。”
“臣遵旨!”陆炳再次叩首,然后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偏殿内,重归死寂。萧景渊独自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眼中满是疲惫、孤寂与决绝。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东宫之中,竟然有人敢暗中谋害他,图谋不轨,而这一切,甚至可能与他最疼爱的儿子有关。
兄弟相残,父子相疑,君臣反目,这就是帝王家的宿命吗?这就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江山吗?
萧景渊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那是他身为帝王,第一次如此失态,第一次流露出内心的脆弱与悲凉。但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睛,眼中的脆弱与悲凉,瞬间被刺骨的狠厉取代。
无论幕后真凶是谁,无论涉及到谁,无论是他的儿子,还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只要敢谋害他,只要敢图谋这大曜江山,他都绝不会放过,哪怕是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背负千古骂名,他也要将所有的奸佞之徒,一网打尽,为太子扫清所有障碍,为这大曜江山,守住最后的安宁。
十月二十二,朔州。
朔州城的气氛,比北境还要压抑。城墙之上,布满了伤痕与血迹,那是常年战乱留下的印记,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士兵,个个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疲惫与绝望,手中的兵器,都微微颤抖着。城中,粮草断绝,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怨声载道,到处都是一片萧条破败的景象。
萧景睿站在城头,一身戎装,却依旧难掩他眼中的疲惫与疯狂。他望着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怨恨与不甘。探子来报,朝廷八万大军,已在京城北门集结完毕,三日后,便会准时北上,直奔朔州而来。而城中的存粮,只剩下二十天的用量,若是不能尽快得到援助,若是不能击退朝廷大军,朔州城,必定会破,他,也必定会身首异处。
“陛下,”刘康躬身站在萧景睿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与急切,“城中存粮,只够二十天了,而且,百姓们藏粮不交,军士们只能挨家挨户搜粮,已经激起了三次民变,虽然都被镇压下去了,却也杀了上百人,百姓们的怨气,越来越重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朝廷大军到来,城中就会先乱起来啊!”
“乱?乱又如何?”萧景睿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疯狂与狠厉,“乱世用重典,眼下这种局势,想要稳住军心,想要守住朔州城,就必须狠下心来。传令下去,凡藏粮一斗以上,拒不交出者,全家处斩,不留一个活口;凡煽动民变、造谣生事者,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陛下,不可啊!”刘康急声道,“如此酷烈的手段,只会更加激起百姓的不满,只会让百姓们更加抵触我们,只会让我们失去民心啊!失去了民心,我们就算守住了朔州城,也守不住这天下啊!”
“民心?”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朕现在,要的是军心,不是民心!等朕打了胜仗,赶走了朝廷大军,平定了天下,民心自然会回来!眼下,若是守不住朔州城,若是死在了朝廷大军的刀下,就算有再多的民心,又有什么用?”
他的语气,决绝而疯狂,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心怀天下的皇子,而是一个困兽犹斗、孤注一掷的叛贼。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守住朔州城,击退朝廷大军,继续图谋天下;要么城破人亡,身首异处,落得个千古骂名。
刘康看着萧景睿疯狂的模样,心中满是叹息,却也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谏,也没有用。萧景睿此刻,已经被绝望与疯狂冲昏了头脑,听不进任何劝阻。他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传令下去,按陛下的吩咐行事。”
“等等。”萧景睿叫住刘康,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北境那边,有回信了吗?萧辰,他到底答不答应出兵,牵制朝廷的北线大军?”
提到萧辰,刘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躬身应道:“回陛下,北境那边,有回信了。萧辰说,他会考虑考虑,但要求我们先付五万两定金,作为出兵的担保。可眼下,我们国库空虚,连军士们的军饷都发不出,更别说五万两定金了,就算把宫中的金银器皿全部熔了,也凑不齐五万两啊!”
“凑不齐,也要凑!”萧景睿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满是疯狂,“把宫中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全部熔了,把城中世家大族的家产,全部抄了,无论如何,也要凑齐五万两定金,送到北境,交给萧辰!”
“陛下,抄家世家大族,恐怕会激起更大的动乱啊!”刘康急声道,“江南世家已经与朝廷为敌,若是我们再抄了朔州世家的家产,只会让世家大族更加抵触我们,只会让我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萧景睿怒吼道,语气中满是绝望与疯狂,“只要萧辰肯出兵,牵制朝廷的北线大军,只要我们能守住朔州城,只要我们能活下来,别说抄了世家大族的家产,就算是杀了所有的世家大族,又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的算计:“另外,派人散播消息,就说北境已与朔州结盟,萧辰已答应出兵,与我们共同抗敌,共同讨伐萧景渊那个昏君,共同瓜分这大曜江山。我要让萧辰,骑虎难下,就算他不想出兵,就算他收了我们的定金,也必须出兵,必须与我们并肩作战!”
刘康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萧景睿的用意。这是阳谋,是逼萧辰下水的阳谋。一旦消息散播出去,朝廷就会认定萧辰与朔州勾结,萧辰就算想保持中立,也不可能了,只能出兵,与朔州并肩作战,否则,就会被朝廷视为叛党,遭到朝廷的围剿。
可他也清楚,这种做法,太过冒险,若是激怒了萧辰,萧辰不仅不出兵,反而与朝廷勾结,出兵攻打朔州,那朔州城,就真的彻底完了。但他不敢反驳,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臣即刻安排下去,凑齐定金,散播消息,绝不耽误。”
刘康转身离去后,萧景睿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赌萧辰会被他逼得出兵,赌自己能守住朔州城,赌自己能逆转乾坤,赢得这场豪赌。可他也清楚,这场豪赌,他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十月二十四,江南太湖。
太湖水域,烟波浩渺,水雾缭绕,一座座小岛,散布在太湖之中,隐蔽而幽静。西山岛,便是江南世家暗中勾结、囤积粮草、私藏甲兵的据点之一,岛上,布满了防御工事,无数世家子弟组成的叛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对朝廷大军的围剿。
西山岛的议事堂内,江南世家的几位核心人物,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正在商议着应对朝廷大军围剿之事。近日,他们收到密报,朝廷已命江南总督韩世忠,率江州水师清剿江南叛党据点,另调湖广、江西五万兵马,水陆并进,不日便会抵达太湖,对西山岛发动进攻。
“诸位,朝廷大军不日便会抵达太湖,韩世忠的江州水师,战斗力极强,湖广、江西的五万兵马,也绝非等闲之辈,我们该如何应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开口,他是江南顾家的家主,顾老爷子,也是江南世家联盟的首领,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顾老爷子,依我之见,我们不如主动出击,趁朝廷大军尚未集结完毕,趁江州水师尚未熟悉太湖水域地形,率先发动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击退朝廷大军,守住西山岛,守住我们江南的基业。”一位中年男子开口,他是江南陆家的家主,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决绝。
“主动出击?万万不可!”另一位世家家主连忙反驳,“我们的兵力,只有五千人,而朝廷大军,有五万之多,还有江州水师的战船加持,兵力悬殊太大,若是主动出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送死,只会让我们更快地走向灭亡。”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坐在这里,束手待毙吗?”
“是啊,朝廷大军势大,我们兵力不足,粮草也有限,想要守住西山岛,想要击退朝廷大军,太难了!”
议事堂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各位世家家主,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有的主张主动出击,有的主张固守待援,有的则主张投降朝廷,保全家族性命与基业。
就在这时,一位下人匆匆走进议事堂,躬身禀报:“启禀各位家主,北境派人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各位家主,还有一封萧辰王爷的亲笔信。”
萧辰?北境王爷?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北境的萧辰,会突然派人来江南,还送来亲笔信。难道,萧辰想要与他们合作,共同对抗朝廷?
“快,快请北境的使者进来!”顾老爷子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此刻,他们已是走投无路,若是能得到北境萧辰的支持,若是萧辰肯出兵相助,他们就有希望击退朝廷大军,守住江南的基业,保住自己的家族。
片刻后,一位身着北境服饰的男子,跟着下人,走进了议事堂。男子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身寒气,显然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士。他双手捧着一封密信,躬身说道:“北境使者,参见各位家主。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江南,拜见各位家主,送上王爷亲笔信,另有一事,转告各位家主。”
顾老爷子连忙起身,接过密信,迫不及待地拆开,快速扫过一遍,眼中的惊喜,越来越浓,脸上的愁云,也渐渐散去。
“好,好,好!”顾老爷子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满是激动,“萧辰王爷,果然是明事理之人,果然肯出手相助!各位,大喜啊,天大的大喜啊!”
众人皆是一脸疑惑,纷纷开口问道:“顾老爷子,萧辰王爷,在信中说了什么?他是不是肯出兵,相助我们,共同对抗朝廷大军?”
顾老爷子笑着说道:“萧辰王爷在信中说,知晓我们江南世家,被朝廷逼迫,无奈之下,才奋起反抗,他深表同情。另外,他承诺,只要我们能在江南,牵制朝廷大军三个月,不让朝廷顺利平定江南乱象,不让朝廷有精力北上,他就会承认我们江南世家的利益,给予我们足够的粮草、军械支持,甚至会在适当的时候,出兵江南,相助我们,帮我们摆脱朝廷的控制,实现江南的自治,让我们江南世家,永远不受朝廷的辖制!”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有了萧辰王爷的支持,我们就有希望了!”
“三个月,只要我们能牵制朝廷大军三个月,我们就能得到北境的支持,就能击退朝廷大军,守住我们江南的基业!”
议事堂内,顿时一片欢呼,各位世家家主,脸上的愁云,彻底散去,眼中满是惊喜与坚定。他们知道,萧辰的支持,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就是他们摆脱困境、守住江南的唯一机会。
“请使者回复萧辰王爷,”顾老爷子对着北境使者,躬身说道,语气坚定,“就说我们江南世家,感激王爷的相助之恩,必定会全力以赴,在江南牵制朝廷大军,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必定会守住江南,不让朝廷大军前进一步!三个月,我们必定能做到!”
“属下一定将各位家主的话,如实禀报我家王爷。”北境使者躬身应道,“另外,我家王爷还有一句嘱托,转告各位家主:太湖水域复杂,是我们的优势,韩世忠的江州水师,不熟悉太湖地形,各位家主,可凭借太湖的地形,固守西山岛,与朝廷大军周旋,拖延时间,只要能牵制朝廷大军三个月,王爷必定会如约相助。”
“臣等谨记萧辰王爷的嘱托!”各位世家家主,一同躬身应道,语气坚定。
北境使者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匆匆离去,返回北境,向萧辰禀报此事。
使者离去后,顾老爷子看着各位世家家主,语气凝重而坚定:“诸位,萧辰王爷的支持,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从今日起,我们江南世家,务必团结一心,放下彼此的恩怨,全力以赴,备战迎敌。加固西山岛的防御工事,储备足够的粮草军械,挑选精锐子弟,组成叛军,凭借太湖的地形,与朝廷大军周旋,拖延时间,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牺牲多少人,我们都必须牵制朝廷大军三个月,必须守住江南,必须保住我们的家族基业!”
“遵旨!”各位世家家主,一同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如铁。
此刻,他们心中都清楚,一场恶战,即将来临。他们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一往无前,为了江南的未来,为了家族的存亡,与朝廷大军,殊死一搏。
十月二十五,辰时。
京城北门,旌旗招展,鼓声雷动,八万大军,整装待发。士兵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脸上满是肃杀之气,整齐地排列在城门之下,气势恢宏,震撼人心。
徐威一身戎装,身披铠甲,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大军前方,目光沉凝,眼神锐利如刀,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与决绝。他抬头,望向城楼上的太子萧景明与辅政大臣杨文远,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北门,传遍了八万大军之中:“臣徐威,愿率八万大军,北上朔州,平叛安民,诛灭萧景睿逆贼,以报皇恩,以安社稷!臣定当全力以赴,不破朔州,誓不还朝!”
城楼上,太子萧景明身着太子朝服,站在杨文远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也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模样。他看着下方气势恢宏的大军,看着躬身行礼的徐威,心中涌起一丝激动与坚定,抬手,缓缓挥手,声音虽然稚嫩,却也带着几分威严:“徐威将军,一路保重,愿将军旗开得胜,早奏凯歌,平定朔州叛乱,早日班师回朝,孤与杨相,与朝廷百官,与天下百姓,在此等候将军的捷报!”
“谢太子殿下!”徐威重重抱拳,高声应道。
“击鼓,出兵!”杨文远高声下令,语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音洪亮,震耳欲聋,响彻
云霄,久久不散。旌旗在凛冽的秋风中猎猎作响,映着初生的朝阳,洒下一片耀眼的金辉。徐威翻身上马,手中长枪直指北方,高声喝道:“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
八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寰宇,脚下的青砖仿佛都在震颤。骑兵率先策马奔腾,马蹄踏起漫天尘土,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冲破城门,向北疾驰而去;步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铿锵有力,刀枪剑戟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朝着朔州的方向,稳步前行。
城楼上,杨文远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如铁。他抬手扶着城墙,指节泛白,心中清楚,这八万大军,承载着萧景渊的嘱托,承载着朝廷的希望,承载着平定内乱的重任。此一去,前路凶险,胜负难料,若是不能按时拿下朔州,若是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不仅这八万将士会葬身沙场,整个大曜江山,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子萧景明站在一旁,望着那漫天尘土,望着那渐渐远去的旌旗,心中既有几分激昂,又有几分惶恐。他轻轻攥住杨文远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却又透着坚定:“杨相,徐威将军一定会打赢的,对不对?我们一定会平定叛乱,一定会守住这江山的,对不对?”
杨文远转过身,看着太子眼中的期盼与坚定,心中稍稍安定,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殿下放心,徐威将军久经沙场,勇猛善战,八万大军精锐尽出,必定能旗开得胜,平定朔州叛乱。老臣也会拼尽全力,辅佐殿下,稳住朝局,筹备粮草军械,为徐威将军保驾护航,为南线平叛大军扫清障碍。我们一定能守住这江山,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天下百姓所望。”
萧景明重重点头,眼中的惶恐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望向朔州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祈祷:徐威将军,一定要旗开得胜,早日班师回朝;父皇,您放心,孤一定会努力成长,一定会守住您留下的江山,一定会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
与此同时,养心殿偏殿,萧景渊靠在软榻上,听着陆炳禀报徐威大军出征的消息,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他缓缓抬手,指向北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萧景睿,你这逆贼,残害忠良,图谋不轨,今日,朕派大军讨逆,必诛你九族,以正朝纲,以安社稷!”
陆炳跪在地上,沉声应道:“陛下放心,徐威将军必定能不负陛下所托,诛灭萧景睿逆贼,平定朔州叛乱。臣也会即刻安排人手,密切关注朔州战事,一旦有任何捷报,即刻禀报陛下。另外,东宫那边,臣已加派人手暗中监视,李太医与东宫的往来,也在全力排查,必定能尽快找到幕后真凶,为陛下报仇。”
萧景渊轻轻点头,眼神渐渐变得涣散,气息也越发微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只能默默祈祷,祈祷大军旗开得胜,祈祷能尽快查明下毒真相,祈祷太子能顺利坐稳江山,祈祷这大曜江山,能早日恢复太平。
北境云州,萧辰站在城主府的城楼上,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早已收到徐威大军出征的密报,也知晓江南世家已然应允牵制朝廷大军,此刻的他,心中已然有了全盘的算计。
苏清颜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道:“王爷,徐威大军已出征朔州,江南世家也已下定决心牵制朝廷大军,一切都在按您的计划推进。只是,萧景渊病重至此,依旧能运筹帷幄,派大军平叛,这份魄力,着实令人敬佩。”
“敬佩?”萧辰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他是个合格的对手,却也是个可悲的帝王。一生猜忌多疑,杀伐果断,到最后,却落得个身中剧毒、众叛亲离的下场,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提防。他穷尽一生守护的江山,终将易主;他费尽心机为太子扫清的障碍,终将成为太子成长路上的垫脚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眼中满是坚定与憧憬:“清颜,好戏,才刚刚开始。朝廷与朔州拼杀,江南与朝廷周旋,北狄内斗不止,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积蓄实力,静待时机。待到他们两败俱伤,实力大损之时,便是我们挥师南下,平定天下,建立太平盛世之日。”
苏清颜轻轻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属下相信王爷,必定能成就大业,必定能给天下百姓,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属下都会一直陪在王爷身边,不离不弃。”
朔州城内,萧景睿站在城头,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他早已收到徐威大军出征的密报,知晓自己已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可他依旧不肯放弃,依旧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刘康躬身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陛下,徐威大军已挥师北上,不日便会抵达朔州城下,我们的粮草所剩无几,军士们士气低落,百姓们怨声载道,连北境的萧辰,也只是敷衍我们,并没有真正出兵相助的意思。我们……我们已经没有希望了,不如……不如投降朝廷,或许,还能保全一命,保全家族的香火。”
“投降?”萧景睿怒吼一声,猛地转过身,眼神疯狂,死死盯着刘康,“朕乃大曜皇子,岂能向萧景渊那个昏君投降?岂能向那些奸佞之臣低头?就算是死,朕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就算是城破人亡,朕也要拉着整个朔州的百姓,拉着那些朝廷大军,一起陪葬!”
他抬手,指向南方,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的疯狂:“传令下去,加固城防,把所有的百姓,都赶到城墙上,充当人肉盾牌;把所有的粮草,都集中起来,供军士们食用,凡敢私藏粮草者,一律处死;凡敢临阵脱逃者,一律凌迟处死,曝尸三日!朕要让徐威知道,想要拿下朔州城,想要杀了朕,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刘康心中满是叹息,却也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他知道,萧景睿此刻,已经彻底疯了,这场叛乱,终究是一场注定失败的闹剧,而他,也只能陪着萧景睿,一同走向灭亡。
江南太湖西山岛,顾老爷子站在议事堂外,望着太湖的烟波浩渺,眼中满是坚定。他已经收到朝廷大军即将抵达太湖的密报,也已经安排下去,加固防御工事,储备粮草军械,挑选精锐子弟,备战迎敌。
陆家主走上前,躬身说道:“顾老爷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防御工事已经加固完毕,粮草军械也已储备充足,五千精锐子弟,也已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应对朝廷大军的进攻。只是,我们只有五千人,朝廷大军有五万之多,还有江州水师加持,我们真的能牵制他们三个月吗?”
顾老爷子缓缓摇头,语气沉稳而坚定:“能不能,我们都必须做到!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是我们守住江南、保住家族的唯一机会。太湖水域复杂,是我们的优势,韩世忠的江州水师不熟悉地形,我们可以凭借太湖的岛屿,与他们周旋,拖延时间,只要能牵制他们三个月,萧辰王爷就会出兵相助,我们就有希望击退朝廷大军,实现江南自治。”
“属下明白!”陆家主重重抱拳,沉声应道,“属下必定会拼尽全力,带领将士们,坚守阵地,与朝廷大军周旋,绝不辜负顾老爷子的期望,绝不辜负萧辰王爷的嘱托,必定能牵制朝廷大军三个月!”
顾老爷子轻轻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在太湖水域拉开序幕,他们没有退路,也不能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一往无前,为了江南的未来,为了家族的存亡,与朝廷大军,殊死一搏。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尘土,吹动着四方的旌旗,也吹动着天下的棋局。京城的大军已然出征,朔州的困兽仍在挣扎,江南的世家严阵以待,北境的暗流悄然涌动,北狄的内斗愈演愈烈。
萧景渊的最后一盘棋,已然落下关键一子;萧辰的天下大计,正在稳步推进;萧景睿的困兽之斗,终将走向覆灭;江南世家的生死博弈,已然拉开序幕。各方势力,各怀鬼胎,各有图谋,一场席卷整个大曜江山的风暴,已然来临。
谁能在这场风暴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谁能在这场权欲纷争中,脱颖而出,执掌天下?谁能在这场战乱之中,守护百姓,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风未定,棋未终,风暴前夕的沉寂,已然过去,漫天战火,即将点燃整个大曜江山,而这一切的答案,终将在血与火的较量中,缓缓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