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魔都的夜雨淅淅沥沥。
古北一号的高层大平层里。
杨密抬眼看了下自己新买的房子。
这房子是她前阵子刚置办的，离景修然那套大平层不远。
当初买这儿，心思不言而喻。
她卸了妆，随手把刚摘下来的那对宝格丽耳环扔到梳妆台上。
这次去燕京站台，主办方给的排面很足，光是出场费就是六位数，还不算车马费。
放在以前，她大概会兴奋地拿着手机算算能买几个包，可现在，这点钱也就是让她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
“咔哒。”
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还没见人，就听见清脆的声音。
“密密，你怎么今天才来魔都？我都等你好久了。”
唐焉裹着件米色的大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袋，有些狼狈地用脚后跟把门带上。
杨密转过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别提了，那个品牌方的老总非约着聊明年的代言，耽误了点时间。”
二人把唐焉带来的外卖盒在茶几上铺开，刺身拼盘、和牛寿司，看着精致，分量却并不多。
唐焉四下扫了一圈，屋里冷清得很：“你好不容易来魔都，怎么不叫那位一起？”
杨密语气里带着点幽怨：“人家可是大忙人，刚才给他打电话，电话都是助理接的。”
唐焉夹了一片三文鱼，也没蘸酱油，直接送进嘴里。
“有时候真不知道他图什么，明明已经有那么多钱了，几辈子都花不完了，还这么拼。”
不过虽然唐焉嘴上这么说，她自己也忙得不行。
自从《何以笙箫默》大爆之后，她的商务邀约翻了几番，这一周飞了四个城市，今晚也是刚落地魔都，就被杨密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两人举起桌上刚倒的酒杯，碰了一下，有些话不用明说，彼此都懂。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漫不经心。
虽然桌上摆着的菜品十分精致，但两人的筷子动得都不多。
唐焉边吃着，眼神时不时往客厅那台巨大的电视机上瞟。
能在这个雨夜凑到一起吃饭，除了那一层仙剑姐妹的情分，更多的是因为今晚那个特殊的日子。
那个让她们都不得不紧绷神经的日子。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七点五十。
距离那个时间点，还有十分钟。
“听说……那位的新剧，b站预约人数破了四百万？”唐焉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杨密边吃边回：“嗯，刚才我看了一眼，四百二十万。”
空气稍微凝固了一下。
四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压在两个刚翻身不久的女明星心头。
《古剑》爆了，《何以》火了。
但在星空内部，始终有个影子绕不开。
赵莉颖。
那个非科班出身，却像是开了挂一样，演一部爆一部的女人。
“密密，你说……她这部要是再爆了，咱们是不是又得被压一头？”
杨密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机键。
“看看再说吧。”
电视屏幕亮起，画面切到了芒果台。
与此同时，杨密把放在旁边的平板电脑也支了起来，熟练地点开b站App。
如今她们已经习惯边看弹幕边看剧。
“看看这热度。”
唐焉也凑了过来，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还没开播，b站的直播间热度已经冲到了全站第一。
密密麻麻的弹幕刷过去，快得连字都看不清。
【来了来了！小骨我来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小骨冲鸭！】
【为了看这个，我把约会都推了！】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看着这满屏的热度，唐焉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杨密把弹幕透明度调低了点，心里却也没底。
两人虽然没明说希望它扑街，但那点小心思，都在眼神里藏着呢。
“开始了。”
八点整。
电视机和ipad屏幕同时跳动。
没有冗长的广告，也没有什么前情提要。
画面直接切入一片漆黑，紧接着，一点荧光亮起。
“我出生在花莲村……”
赵莉颖的旁白声响起。
声音不大，没有那种刻意的播音腔，软软糯糯的。
很快，赵莉颖出场了。
带着点婴儿肥的小圆脸在高清镜头下显得格外干净。
她那种动作的灵动，眼神里的清澈，还有那一笑起来就弯成月牙的眼睛。
“这角色和扮相也太……”唐焉找了半天形容词，“太讨喜了吧。”
杨密也沉默了。
作为同行，还是顶尖的那一拨，她们看剧的眼光比普通观众毒得多。
这剧的服化道，不是那种堆砌的华丽，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质感。
赵莉颖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略显平淡，但布料的纹理、颜色的搭配，明显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随着剧情发展，二人都被吸引了。
“密密……”
唐焉的声音有点飘。
“她这个状态……太好了。”
即使是作为竞争对手，她们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赵莉颖演得不好。
那种浑然天成的少女感，那种不加修饰的灵动。
是老天爷赏饭吃。
相比之下，杨密想起了自己在《古剑》里虽然也很美，但总带着一股子精心设计过的痕迹。
而唐焉在《何以》里，虽然演技有进步，但多少还是吃到了人设的红利。
可赵莉颖不一样。
在这个镜头里，她就是花千骨。
最要命的是节奏。
不像很多注水剧那样拖沓，这才第一集，身世、遇险、初见男主，几个大情节推得飞快，根本不给观众换台的机会。
第一集结束，进广告。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的声音。
“这剧……恐怕拦不住。”
“嗯。”唐焉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涩。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潜力的问题了。
两人都看得出，只要后面的剧情不崩，这剧绝对是今年的剧王预定。
甚至可能超过《古剑奇谭》。
唐焉感觉自己那个《何以笙箫默》虽然火，但说到底还是都市偶像剧，受众有限。
可这种仙侠剧，加上这种质量的特效，那真的是男女老少通杀。
特别是赵莉颖那个角色人设。
坚韧、善良、却又背负着天煞孤星的命运。
这种美强惨的人设，最容易吸粉。
相比之下，她演的赵默笙和杨密的风晴雪，虽然也是女主，但戏份多少被男主分摊了不少。
可这部《花千骨》，那就是赵莉颖一个人的大女主戏。
所有的光环都在她身上。
这才是最让她们害怕的地方。
一部剧爆了，如果是男女主平分秋色，那还好说。
可如果是一方独大，那这就意味着赵莉颖将凭借这部剧，彻底拉开跟她们的身位。
杨密看着电视，心里却是在想着那个人。
偏心吗？
或许吧。
但她更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偏心也是要有资本的。
赵莉颖能接住这个偏心，是因为她有那个本事。
那种软萌可爱又带着韧劲儿的形象，放眼整个内娱，还真就只有她能演得这么对味。
第二集很快开始。
就连一直想挑刺的二人，看着看着也入了迷。
直到片尾曲《年轮》响起。
“数着一圈圈年轮，我认真……”
“将心事都封存……”
唐焉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快十点了。
外面的雨好像下大了，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屋里的暖气依然很足，可她却觉得有点冷。
那是从心里泛上来的凉意。
这剧，拦不住了。
明天一早，各大媒体的头条，绝对全是《花千骨》。
赵莉颖这个名字，将会再一次响彻整个娱乐圈。
而她们……
唐焉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大衣，胡乱地往身上套。
“那个……密密。”
“我突然想起来，明天有个早通告，得回去准备一下。”
理由找得很蹩脚。
但她是真坐不住了。
看着竞争对手在屏幕上大放异彩，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那种危机感像蚂蚁一样在心里爬。
她得回去，哪怕是半夜给经纪人打电话，也得再催催手里的本子，不能就这么被落下了。
杨密也没挽留，起身送客。
“行，那你路上慢点，这雨天路滑，让司机开稳点。”
“嗯嗯，我知道。”
“那我送你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路向下跳动。
杨密回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电视还在放着片尾曲的伴奏。
杨密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花千骨……”
她低声念叨着这三个字。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不进则退。
既然《花千骨》已经挡不住了，那就只有比她跑得更快，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