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仙人唇角微扬,眸中星火跃动,轻声道:“但愿你真正读懂力量的分量,然后,昂首走下去。”
眼前光影炸开又收束,赵寒脚下一实,已立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之间。
“这是何处?”他环顾四周,眉峰微蹙——此地毫无阴霾,没有半点黑雾缠绕,与方才所见判若云泥。
念头刚起,他立刻摸出腰间令牌。
嗡——
一道刺目金光自九天劈落,耳畔风雷炸响,天旋地转间五感尽失。再睁眼时,脚下竟是虬结苍劲的巨树主干,仰头望去,碧空如洗,云絮悠然,清溪蜿蜒,百鸟啼鸣,花气沁脾,整片大地辽阔得令人心颤,而他自己,竟凌空悬于半山腰的枝杈之上。
“这……究竟在哪儿?”赵寒脱口而出,恍然明白为何灵力杳无踪迹——原来不是散了,是被这方天地一口吞尽,吊在了天上。
仙人的声音悄然响起:“此处,名唤‘昆仑’。”
赵寒抬头,只见那株古树参天入云,枝干如龙盘踞,浓荫蔽日,将整片林谷浸在幽凉湿润的暗影里。
“昆仑圣境,百年一现,择人而授。你根骨尚可,勉强够得上叩门的资格。”
赵寒心头一松,原来自己真被接引到了传说中的昆仑圣境。
“不过,莫急着欢喜。”仙人话锋一转,“想披上昆仑道袍,可不是跪一跪、磕几个头便能如愿。”
“哦?”赵寒拱手,“还请前辈指点。”
“昆仑弟子,皆由各大宗门层层推举,经三轮试炼、七道心关,才定下最终人选。”仙人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所谓昆仑圣境,便是蛰伏于万壑深处的至高道统,掌天下最玄奥的经文、最凌厉的战诀。在凡人眼中,他们就是活生生的神只。”
“他们图的,从来不是割据一方、称雄一时,而是斩断寿限枷锁,踏碎轮回铁律,求一个万劫不灭的真身。”仙人顿了顿,声音渐沉,“在他们眼里,除却那至高果位,其余众生,不过蝼蚁微尘。”
“门下弟子,个个须经百炼千锤——筋骨要硬过玄铁,思虑要敏于惊雷,心志要韧似蛛丝,断而不断,愈挫愈强……”
赵寒神色一肃:“他们……不怕死?”
“怕。”仙人颔首,“可对他们而言,死是最轻松的退路;唯有撕开天道封印,才是刻进骨子里的执念。”
“昆仑禁地重重,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你想入其门墙,先得把命拴在刀尖上走稳了。”
赵寒抱拳,声沉如钟:“晚辈谨记!”
仙人又道:“初入山门,须随宗主修习三年炼器之道,方有资格叩拜祖庭,领受真传。”
“炼器?”赵寒一怔。
仙人点头:“你手中那杆长枪,名曰‘裂天’,乃一宗灵宝。”
赵寒瞳孔微缩——竟真是一宗灵宝!
“可惜残损已久,威能十不存三,你如今只能借势催动,勉强御敌。”仙人语气淡然,“但纵是残兵,寻常修士亦难挡其一击。”
“多谢前辈点拨。”赵寒躬身致意,终于厘清自身斤两,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既已明志,我便不耽搁时辰,带你去拜见宗主。”仙人言罢,转身而行。
赵寒快步跟上,攀向云遮雾绕的峰顶。
山路陡峭嶙峋,怪石嶙峋,可仙人足尖轻点,身形便如鹤掠青崖,飘然腾跃,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赵寒站定洞口,胸腔起伏未平,既热血沸腾,又手心微汗。他缓缓扫视洞内——这方石窟俨然自成乾坤:四壁嵌满莹润灵石,柔光流淌,映得他面庞忽明忽暗,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洞心处,一张巨大石案铺展如台,上面琳琅陈列:千年灵芝泛着紫晕,古朴灵剑吞吐寒芒,几卷竹简静静卧着,边缘泛金,灵气丝丝缕缕,沁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洞穴深处,一道枯瘦身影缓步踱出。白发如雪,素袍垂地,脸上沟壑纵横,却掩不住眼底那泓深潭——浑浊表象之下,是阅尽沧桑的锐利与洞穿世相的澄明。“老夫墨云,即是你此生师尊。”嗓音低哑却不滞涩,仿佛古钟轻震,余韵沉沉,裹着远古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尊!”赵寒深深俯首,心湖微澜——单是这股不动如山的气场,便压得他肩头一沉,脊梁却不由挺得更直。墨云微微一笑,目光温煦,似已看穿他心底那一丝局促。袖袍轻扬,洞中云霭应声聚拢,倏然幻化为一只金焰缭绕的凤凰,羽翼舒展,清唳穿云,周遭灵气霎时如潮涌聚,浓得几乎凝成水雾。
“这便是我炼器之道的根基——灵气凝而不散,方能锻出通灵之器。”墨云话音未落,那只金凰已绕着赵寒盘旋升腾,羽翼舒展间流光溢彩,最终化作一缕缕碎金般的微芒,悄然消融于空气之中。
“师尊,弟子恳请入门炼器,该从何处落手?”赵寒脱口而出,声音里压不住跃动的热望,仿佛前路已铺开万道霞光。
“炼器,拼的是定力,磨的是心眼。”墨云语调沉稳,“你得先学会听风辨气,摸透每一块灵材的脾性。不如先啃透这本《灵材辨微录》。”他伸手自案头取下一卷泛黄竹简,指尖轻托,递向赵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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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寒双手捧过,掌心微麻,似有温润灵息顺着指尖游走。他屏息展开,但见字字如刀刻斧凿,苍劲中透着古意,详述灵材出处、性状与炼用要诀——每个字都像一颗星子,在纸面微微发烫,映得人双目生辉。
“再者,炼器从来不止于手熟,更在心澄。”墨云目光微敛,“心若蒙尘,火候再准,也只炼出粗胚;唯有神台常净,才有望铸就灵韵天成之器。”
“弟子一字不敢忘!”赵寒挺直脊背,胸中热血翻涌,仿佛有股无形之力正叩击命门。他清楚,这不是寻常授艺,而是命运掀开新章的第一声惊雷。
话音刚落,洞外忽起闷雷滚滚,如千军踏山而至,乌云压顶,连山风都骤然绷紧。赵寒眉峰一蹙,心头掠过一丝寒意。他侧身望向墨云:“师尊,山外……可是有变?”
墨云莞尔,眸底似有金芒一闪:“昆仑圣境的叩门礼罢了。不破此劫,何谈登阶?你,敢接吗?”
赵寒吸气沉腹,喉结微动,斩钉截铁:“弟子准备好了!”
说罢双膝触地,额头低垂,声音清越而笃定:“请师尊点化!”
“好。”墨云袖袍轻扬,一道银辉如瀑倾泻,裹住赵寒身形——刹那之间,他已立于洞口之外。
天地霎时失色。狂风如怒龙翻身,撕扯衣袍;惊雷似巨锤擂鼓,震得耳膜嗡鸣。整座山峦都在咆哮,仿佛下一瞬就要崩作齑粉。
赵寒立于风口浪尖,衣袂猎猎,发丝倒扬。可他脊梁笔直,眼神灼亮,仿佛那扑面而来的不是毁天灭地的风暴,而是命运亲手递来的试剑帖。
风愈烈,云愈黑,闪电如银鞭抽裂长空。他身后是静默千年的石洞,眼前却是翻涌如沸的墨色云海,电蛇在云隙间暴窜,一触即焚。可他心间却燃着一盏不灭的灯——亮得刺眼,稳得惊人。他知道,这场风雨,劈开的不只是乌云,更是自己混沌未明的道心。
“师尊所言非虚……”他在心底默念,四肢百骸绷紧如弓,血脉奔涌似潮。那点忐忑早被烧成灰烬,只余下滚烫的战意,在骨缝里噼啪作响。
雷声轰然迫近,脚底岩层隐隐震颤,空气粘稠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口呼吸都裹着暴烈灵息。他仰首望去——风暴中心赫然裂开一道漩涡,焰光蒸腾,一只巨凰自深处昂然浮现:翎羽似熔金浇铸,双目如赤日悬空,周遭空间寸寸扭曲,连时间都仿佛被它羽尖勾住,缓缓滞涩。
“这……是凤凰真灵!”赵寒心头巨震,浑身汗毛倒竖。原来不是闯关,是赴约;不是试炼,是承契。一股浩荡威压扑面压来,如渊如岳,瞬间将他吞没。
金凰振翅,光焰炸裂,撕开重重风幕,挟着焚尽八荒之势俯冲而下!那气势,似要碾碎山河、吞没星辰。赵寒牙关一咬,五指翻飞结印,体内灵流奔涌如江河决堤,迎着那抹灼目金影,悍然迎上!
“来——!”他喉间迸出低吼,声未落,气势已如利刃出鞘,直贯云霄。
两股力量撞上的刹那,天地炸开——雷啸裂空,电光万道迸射,如神兵乱舞,直刺九重天幕!赵寒身形猛震,五脏翻腾,几乎离地而起,却硬生生将双脚钉进山岩,任风如刀割,岿然不动。
凰爪裹着焚风呼啸而至,炽焰灼得眉睫欲卷。赵寒不避不闪,心念一动,“太上剑意”应声而起,一柄青霜灵剑凭空凝现,剑锋流转寒光,宛若银河倾泻,凛冽不可逼视。他心知肚明:此战若破,便是破茧之机,一步踏出,便是新天!
“斩!”他舌绽春雷,剑随心动,一道清冷月华般的剑光破空疾刺,直取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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