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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神明雕像——照见神
    馆山市岸监队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千叶县分部控制所没再当成简单的污染事件处理,立马派遣了控制小队前来。下午两点的时候,一支四人控制小队抵达馆山市岸监队。他们第一时间收集情报资料,对岸监队所有人进行了口供记录,包括乔巡这位处在隔离期的“同事”。由于乔巡还挂着“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队员”的牌子,控制小队的人对他提供的情报更加上心。经过详细的复盘和分析后,控制小队认为这件事的根源可能是,那具边缘态深潜者的尸体,他们眼里的异常怪物的同伴前来拯救,导致了这场非自然袭击。随后,控制小队展现出专业的素养,队里的向导和哨兵开始溯源自岸监队办事处开始的污染痕迹。但是,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没有污染痕迹。按理来说,污染痕迹是符文之力在环境中的表现,这不同于一般的气味儿、血迹等等,会被大雨冲散,不经过处理的话,能在环境中长时间保留。关键在于,被袭击致死的两位安保,浑身上下也没有一丁点的污染痕迹。如果不是死状太过离谱,绝不会让人以为就是普通的暴力事件。没有污染痕迹,无法溯源后,控制小队只能跟据线索,在发现怪物尸体的海滩进行排查。但结果同样,依旧没有找到这起案件的污染痕迹。处理了这么多的污染事件,控制小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有些不知从何下手。一整天过去了,毫无眉目。控制小队的职责是“发现”、“控制”、“清理”。被拦在第一步的他们,不得不选择在馆山市停留,观察后续情况。乔巡清楚,出发点就错误的他们,是很难得到具体的结果的。他们把这件事当成污染事件处理,重心在污染痕迹上,自然会陷入思维惯性致使的误区。虽然清楚这一点,乔巡也没有参与感爆棚,非得掺和进去。他并非日本分部的“塔”成员,这件事也跟他没有利害相关,于情于理都没有插手的理由,擅自参与,说不定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好好当一个处在隔离期的客人就好,有需要配合调查的,就配合一下,没有的话,就老老实实待在隔离院舍里折腾“玩偶”替身。整整三天时间过去了,控制小队依旧没有发现新的线索。海边没再发现什么怪物的尸体。馆山市也没有再下大雨,整个海边的小城市又步入正常的步调。一起污染事件的安全观察期是三天,没有再发现其他威胁后,控制小队又被千叶县分部调到其他地方去了。人手是真的缺,一只经过专业训练的队伍是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在同一个地方的。五茂俊介是个要强并且责任心很重的人,作为岸监队的负责人之一,没法安安心心在医院里养伤。原定的一周修养期,早早地就结束了,投身到工作中。出院的第一天,他来到乔巡的隔离院舍。五茂俊介整个人看上去跟换了个人似的,原先精神阳光的青年,现在俨然一个熬夜过度的颓废小子,一米八左右的个儿,现在看上去约莫也就八十多斤的样子,用瘦骨嶙峋形容毫不夸张。刚见着,他鞠躬诚挚地说:“乔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乔巡无奈地说:“你跟你妹妹加起来,快向我道谢十次了。真的没必要那么客气。”点到即止的客套与礼貌,是人与人交际的基础。但过分的客气,乔巡并不太喜欢。五茂俊介笑了笑,挠挠头说:“乔先生真大度。”乔巡耸耸肩。他想,共和国人应该都不怎么喜欢过分的客气。但不同文化下的差异,也顶多感慨一句,没什么值得诟病的。“你现在还好吗?”“嗯,好多咳咳咳——”五茂俊介拼命忍住咳嗽,红着脸说:“好多了!”乔巡:“……”好好修养一下啊!五茂俊介叹了口气说:“我听大家说了,控制小队也没有调查出什么东西来。”“嗯……这件事,不能当一般的污染事件。”五茂俊介希冀地看着乔巡,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鼓起勇气,整个人腰鞠躬得非常低,诚恳地说:“乔先生,请指点我们!您来自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一定比我们知道得更多!”乔巡摇头,“五茂先生,你应该听从千叶县分部的指导。我是一个外人,参与到这件事里,于我而言,绝非是一件值得的事。”五茂俊介不气馁,咬了咬牙又说:“控制小队没有解决这件事。但这件事对于馆山市,不得到彻底的解决,就是非常大的隐患。馆山市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没有军队,岸监队里,也只有我和另外两个人是入阶的进化者。只靠我们,很难应对的。千叶县分部的控制小队不多,而且东北地区一直是污染事件重灾区,大多数的控制小队都集中在那里,很难给我们分配人手排查隐患。”五茂俊介很委婉地表达了地方上层与地方基层管理不协调的情况。乔巡很理解,也有感同身受的体验。但说到底,这是别国的事情,他做不到仅仅是五茂俊介一句请求就投入到这件麻烦事里。“五茂先生,你可能对我产生误解了。这件事并非污染事件,参与其中的存在也并非污染生物,而是更加危险的原生神秘生物。我只能依靠我的经验给你们一些建议,无法再做到更多了。希望你理解。”五茂俊介苦涩地点点头,也没法再强求什么。按理来说,乔巡可以完全不参与任何事的,但他不仅救了自己,还提供了很多关键信息,可以说基本的情谊是尽到了的。“嗯,不论怎样,还是非常感谢乔先生的帮助。乔先生好好休息。”说完,五茂俊介带上门离开。站在院子里,乔巡想了想。他能理解五茂俊介的想法。五茂俊介是个非常负责上进的人,他是馆山市岸监队的主要负责人,一直以来致力于排除馆山市的污染威胁,从他对妹妹纱绪莉的教育也感受得到,他想好好保护馆山市的居民。这一起极其暴力的袭击事件,对馆山市是极大的潜在危险。他当然想要从根本上解决。但能力不足怎么办,乔巡这个“知冬市应急处理中心成员”,又加上了“海上列车”的标签,自然就成了可以依仗的存在。乔巡倒的确对自己碰到的第一种神秘生物很好奇,想要探究更多。深潜者这种存在,是否能揭开深海的另一面,是值得思考和研究的。但即便他真的想要去冒险和探索,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被馆山市岸监队束缚住。所以,他是不可能答应五茂俊介的。答应了五茂俊介,就意味着要承担一定责任。承担责任做一件事,和无负担做一件事,是完全不同的。回到房间里,乔巡继续鼓捣耐用而正常的“玩偶”替身。他已经把标准从美观降低到正常了。傍晚,放学归来的五茂纱绪莉敲响了院门。“乔先生在吗?”乔巡给她打开院门,问:“有什么事吗?”纱绪莉看上去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她支支吾吾地说:“前几天,乔先生不是说让我好好练习天赋吗。我现在,唔……怎么说呢,要不然乔先生检验一下。”乔巡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纱绪莉居然对他那句话这么上心,是个既勤奋又认真的人啊。“这几天,你都练习了哪些方面呢?”“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没有练习,医院的味道太重了。”“很努力呢。”“没有啦,只是没有其他事做。”乔巡看了看院子里的枇杷树。想了想说:“纱绪莉,数一下叶子的数量。”说着,他走到枇杷树下,伸手拍了拍。“治阳”天赋下,他精准控制109片树叶脱离树枝,从树冠之间飘下来,在空中结成一只纤细的鸟振翅。纱绪莉的眼球一动不动。对于正常人而言,对于视觉数量的概念是叠加的,所以需要连续锁定不同的树叶,才能确定数量。但纱绪莉貌似不需要。短短五秒过去,她脱口而出:“108片!”“这么快?”乔巡很惊讶。有“宰阴”和强大的动态视力,数树叶对他来说不难,但他扪心自问可能也没有纱绪莉快。纱绪莉嘿嘿一笑,低着头手指点点。“很厉害嘛。那再来试试听觉。”随后,乔巡控制每一片树叶,同一时间,不规律地发出十二种振动频率。他问:“纱绪莉,树叶一共有多少种声音?”这一回,纱绪莉不用闭眼倾听了。她充分结合视觉与听觉,试听共鸣。立马说:“十二种。”乔巡丢下树叶,端着下巴问:“纱绪莉,你之前真的没有骗我吗?”“啊?”纱绪莉紧张地说:“我没有骗过乔先生。”“我还没说是什么。”“反正不管是什么,我都没骗过。”这么耿直的吗……“很厉害,纱绪莉,你进步非常快。”纱绪莉舒一口气,“没有让乔先生失望就好。”“为什么在意我的看法?”纱绪莉低着头小声说:“因为乔先生是第一个这样教我联系的人。”说着,她又鞠躬,急切地说:“非常感谢!”乔巡这些天听“谢”这个字听得头都快大了。“走吧纱绪莉,来看看你最主要的精准控制水平有没有提升。”他带着纱绪莉来到射箭场。他从一旁的箭袋里取出一支箭矢,拔掉箭头和尾羽,只剩下中间的箭身。“纱绪莉,把这跟棍子当箭矢,射中靶心。”“啊?只是一根棍子吗?”纱绪莉表情犯难。练了那么久的箭,她知道没有箭头和尾羽有多难射。很难控制平衡和准心。“试试吧。”“嗯。”纱绪莉端起弓箭,捏着棍子。端身,弯弓。她呼吸平稳,瞳孔缩小,褐色沙子一般的颗粒在瞳仁里滚动。一股热意汇聚在指尖。平衡,精准。松手!无箭头和尾羽的箭矢破开空气,发出咻咻的声音,精准命中二十米外的靶子。即便没有箭头,也插进了靶心。乔巡端着下巴评价,“力道、准心、完成度都很高。值得夸奖的是,你很好地利用了你的精准直觉。纱绪莉,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了。”“真的吗!”纱绪莉激动地望着乔巡。乔巡没说假。他没想到,四天前,纱绪莉还只会搭弓射箭,自己不过引导了她的训练方向,居然进步这么快,收效这么明显。悟性超强?厚积薄发?“纱绪莉,你有给你的天赋能力命名吗?”“啊,没有。”纱绪莉缩了缩脖子,“我这样的能力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名字吗?”“纱绪莉,自信一点。你已经很厉害了。”“可我只是生活在馆山这种没什么名气的地方。还只是个高中生。”纱绪莉低着头。乔巡微微一笑,说:“你厉不厉害跟馆山没有关系,跟是不是高中生没有关系。厉害是你的客观实力。”他发现五茂兄妹,一个特别外向积极,一个特别内向含蓄。真就兄妹反着来。纱绪莉艰难地想了想,弱弱地说:“就叫……猫照见吧。”“猫照见?为什么?”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小时候,馆山旁边南边的小山上,有一个神明雕像,就叫照见神。传说能给失明的人带来光明,给失聪的人带来声音……以前我经常去那里玩,后来那里修桥,雕像就不见了。我……纪念一下,可以吗?”纱绪莉说着说着,请求一般问乔巡。乔巡笑着说:“当然可以,不用在意我,你的想法最重要。还有,你要自信一点。”这个含蓄的少女还是有些缺乏自信。这对进化者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感——”纱绪莉又要鞠躬道谢。乔巡立马转身离开,“别!”等纱绪莉再抬起头,乔巡已经走远了。看着乔巡的背影,纱绪莉觉得这位先生,真特别。她坐下来,看着水渠里摇曳的倒影,鼓起腮帮子,然后捏了捏。“自信啊……自信是什么呢?是像乔先生那样的吗?总是有神奇的笑容。”她冲着流水里摇曳的倒影笑了笑。不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