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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京师的四月,柳絮纷飞。

    若是往年,这时候户部的官员们该愁得掉头发了,九边欠饷的折子能堆满案头。

    可今年,户部尚书毕自严走路都带风,脸上的褶子里都夹着笑意。

    原因无他,辽东矿业公司的股票,涨疯了。

    第一批运回来的精煤和铁锭,在天津卫刚卸船就被抢购一空。

    那些原本抱着给摄政王面子心态买了股票的勋贵们,看着月底分红的银子,眼珠子都绿了。

    有钱,就好办事。

    西苑校场,这里原本是皇家禁地,如今却被推平扩建,铺上了平整的水泥地。

    孙承宗穿着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名册,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是当世名帅,见过大场面,可看着眼前这份账单,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殿下,这……这也太费钱了。”

    孙承宗指着名册上的一行行数字,声音干涩,“一名士兵,光是这一身行头,就要二十两银子?还有这枪,造价五十两?这一发子弹……就要一钱银子?”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悠然喝茶的朱至澍,苦笑道:“这一枪打出去,那就是半只鸭子没了。咱大明就算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朱至澍放下茶盏,笑了笑。

    “孙阁老,账不能这么算。”

    他站起身,走到校场边缘的看台上。

    “死一个抚顺的老兵,朝廷要给多少抚恤?重新招募、训练一个新兵,又要花多少银子?最关键的是,败了一场仗,丢一座城,大明要损失多少?”

    朱至澍指了指远处正在集结的方阵。

    “我花钱,是为了省命。省自己人的命。”

    孙承宗沉默了。他想起萨尔浒,想起辽沈战场上那些因为装备低劣、训练不足而惨死的将士,眼眶微微发红。

    “老臣……明白了。”

    “明白了就开始吧。”朱至澍整了整衣冠,“陛下还在上面看着呢。”

    ……

    今日,是大明皇家陆军第一师的成军典礼。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旌旗蔽日。

    整个西苑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万二千名士兵,身穿统一的猩红色鸳鸯战袄——那是经过改良的款式,更修身,更利于行动。

    他们头戴宽檐铁盔,脚蹬牛皮军靴,腿上打着整齐的绑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

    不再是长短不一的火铳,也不是沉重的鸟枪,清一色的天启二号线膛枪。

    这是大明格物院最新的杰作。

    去掉了繁琐的火绳,采用了后装击针结构,虽然还得用纸壳定装弹药,但这已经是跨时代的飞跃。

    不用站着装填,不用担心火绳熄灭,趴着能打,跑着能打,雨天也能打。

    “这……这是咱大明的兵?”

    观礼台上,成国公朱纯臣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印象里的明军,那是叫花子穿绸缎——乱七八糟。

    可眼前这支队伍,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横看成岭侧成峰,一万多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块切不开的红色花岗岩。

    “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李定国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从方阵侧翼疾驰而出。

    他瘦了,也黑了,那张原本有些清秀的脸庞,如今线条刚硬如铁,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杀气。

    他肩膀上扛着两颗金星,那是摄政王亲自定的军衔——少将师长。

    “全体都有——立正!”

    “啪!”

    一万两千双皮靴同时砸在水泥地上。

    这一声,沉闷,短促,却仿佛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观礼台上的文武百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挑刺的御史,此刻也闭上了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杀气,那是秩序。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兴奋得脸颊通红。

    他是个木匠皇帝,最喜欢这种精密、整齐、充满力量感的东西。

    “皇爷,这就是你说的新军?”朱由校抓着朱至澍的袖子,“比神机营看着精神多了!这钱花得值!太值了!”

    朱至澍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手势。

    李定国会意,手中指挥刀猛地向前一挥。

    “分列式——开始!”

    “向右——看!”

    “咔咔咔!”

    方阵动了。

    不是乱哄哄的涌动,而是像一堵墙在移动。

    士兵们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通过检阅台。

    “正步——走!”

    随着口令,步伐变了。

    腿绷直,脚掌猛地砸向地面。

    “砰!砰!砰!”

    大地在颤抖。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整齐得可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敲击着战鼓。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

    一万两千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将天上的流云都震散了。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勋贵们,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他们突然意识到,以前那些家丁家将,在这支军队面前,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那个站在高台上,一脸淡然的摄政王,手里握着的,是何等恐怖的一把刀。

    “卫所制……废得好啊。”

    英国公张维贤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

    他是聪明人,知道这支军队一出,大明持续了两百年的卫所制度,彻底成了历史的尘埃。

    谁敢反对?

    谁敢对着这一万两千杆线膛枪说个不字?

    更何况,大家手里都拿着辽东矿业公司的股票。

    反对摄政王,就是跟银子过不去,就是跟这支恐怖的军队过不去。

    阅兵结束,全场鸦雀无声。

    朱至澍缓缓走到台前,并没有用太监传话,而是拿出了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将士们。”

    朱至澍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有人问孤,为什么要给你们配最好的枪,穿最好的衣,吃最好的粮?”

    “因为你们要去的地方,是地狱。”

    “建奴骑射无双?那是过去!”

    “他们有弓箭,我们有火枪。他们有弯刀,我们有刺刀。他们有血肉之躯,我们有钢铁洪流!”

    朱至澍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北方。

    “从今天起,忘了什么叫忍辱负重,忘了什么叫防守反击。”

    “孤只教你们两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历史的狂傲。

    “口径,即是正义!”

    “射程,即是真理!”

    台下死一般的沉寂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正义!真理!”

    “正义!真理!”

    士兵们并不完全懂这两句话的哲学含义,但他们听懂了其中的霸气。

    只要我的枪打得比你远,只要我的炮比你粗,我说的话,就是道理!

    孙承宗站在风中,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这才是大明该有的样子。

    不求和,不纳贡,不割地。

    你要战,那便战。

    而且是要用你听不懂的方式,彻底碾碎你!

    ……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暖阁。

    朱由校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没缓过劲来,拉着朱至澍不停地比划着正步走的姿势。

    “皇兄,这支新军叫什么名字?神机二营?还是威武军?”

    朱至澍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刚才喊得有些哑的嗓子。

    “陛下,臣以为,这支军队既然是陛下私库出钱,又是为了大明中兴而建,不如就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大明皇家陆军。”

    “皇家陆军……”朱由校咀嚼着这四个字,眼睛越来越亮,“好!霸气!以后朕还要建皇家海军,皇家空……呃,那个以后再说。”

    “皇爷,那这第一师,你打算派往何处?”朱由校问道,“直接去沈阳?”

    “不。”

    朱至澍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沈阳有贺世贤守着,又有水泥棱堡,皇太极啃不动的。”

    “这支新军,是进攻的矛,不是防守的盾。”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里是辽东半岛的尖端,也是建奴后方的软肋。

    “旅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