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跪在坡下，声音沙哑：“北边十里发现敌军！不是散兵游勇，是整编制行军，打着玄字旗！”
叶尘立于高台之上，风卷着灰土扑在脸上。他一动未动，也未言语，只是抬手，轻轻敲了三下大腿。
“封锁消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北面警戒提升一级，派出三支探子小队，分路查探，不得擅自交战。”
传令兵立刻起身奔去。
其余人陆续围拢过来，脸上还带着胜利后的喜悦。有人手中端着酒碗，有人笑着说话，可一见叶尘神色，笑声便渐渐止住。
他没有看他们，目光只落在沙盘上。南谷地形已布置妥当，敌我位置标注清晰——但他此刻已不再关心那里。
“我们打的是溃兵。”他缓缓道，“可若敌人真已大乱，怎会有一支如此整齐的队伍从北面压来？”
无人应答。
他转头看向几位队长：“玄字旗——你们谁见过？五大仙门不用此号，十三宗族也无人用这标记。”
一人迟疑道：“会不会是旧时残部？听说百年前有个玄甲营，正是用这旗帜。”
“那旗太新。”叶尘摇头，“边缘未损，颜色鲜亮，不像是经历连日败退之军所能携带的。”
他又敲了三下腿。
“这场胜仗……或许才刚刚开始。”
气氛骤然凝重。
有人欲言又止，被旁人悄悄拉住。方才举杯的人默默将酒碗放下。
叶尘走到沙盘前，取一支白旗，插在东侧一处村落位置。“东边送来两车粮草，说是前来投靠。”
又取一支红旗，钉入西侧。“西线截获一封密信，写着‘共击叶家’，落款模糊，但笔迹出自灵月阁旁系之人。”
最后，他取出一支黑旗，缓缓插入北境。“玄字旗来历不明，行进无声，队列紧密，绝非寻常部队。”
他指尖压住黑旗。“从今日起，我们不能再只盯着眼前这一隅。谁靠近、谁后退、谁按兵不动，每一动都必须记下。”
一名老队长皱眉：“刚打完胜仗，不如趁势扩张地盘？等敌方缓过气，再打就难了。”
另一人立即反对：“此时贸然出击，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主力一出，后防空虚，连伤员都保不住。”
众人争执起来。
叶尘并未打断。待他们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传讯符，指尖一抹灵力，扬手掷向空中。
符纸燃起一道青光，片刻后，一只灰羽小鸟飞至，爪上缠着一块染血布条。
他接过布条展开。
上面是一串暗语，唯有他能解读。
看完后，他沉默片刻，将布条交给记录官。
那人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写的是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叶尘望着北方，声音低沉：“不是人。走无息，影如雾。”
全场寂静。
“我不是说他们脚步轻。”他慢慢说道，“是……听不见心跳，嗅不到人气。探子回报，他们穿过树林，连树叶都不曾晃动。”
“这不可能！”
“所以我才说，来的，或许根本不是人。”
有人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叶尘收回视线，环视众人：“我不主张立刻出击，也不赞成死守不出。敌未远遁，我们也无法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明日开始，成立‘外情司’，专司外界情报。凡百里内靠近联盟的任何队伍，无论大小，必须查明来路与去向。每三日报备一次，直报于我。”
再无人反对。
天光将明，晨曦洒上山顶。营地远处仍有笑闹声，主峰这边却已归于沉寂。
记录官捧着玉简走来：“要记进去吗？”
“全记。”叶尘道，“我的判断也要记下。日后回看，才能知哪步对，哪步错。”
那人点头离去。
叶尘独自留在沙盘前。风吹动他黑色衣袍，袖口裂开一道，露出手腕上的疤痕——那是三年前矿洞塌方留下的，差一点就埋骨其中。
他伸手抚过沙盘，指尖划过那支黑旗。
远处脚步急促，一名弟子奔上高台，手中紧握玉简。
“刚收到的消息！”他喘息着，“东边三个村子连夜撤离，不愿卷入纷争。但他们临走前，把祖祠所有供灯全都点亮了。”
“什么意思？”
“供灯是照亡魂的。”弟子低声说，“他们在为活人祭路。”
叶尘眼神一凛。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句话：行无息，影如雾。
这时，另一名传令兵自西而来，面色惨白。
“西边……出事了。”
“说。”
“昨夜派出的探子回来了一个，只剩一口气。他抓住守卫的手，只说了两个字——‘回头’。”
“然后呢？”
“我们问他谁让他回头，他突然睁大双眼，指着帐篷外，口吐鲜血，最后一句是……‘他们都站着，但没脸’。”
周围几人呼吸沉重。
叶尘 standing 原地，手指再度敲了三下腿。
他转身走向沙盘，拔起黑旗，换了个位置，重新插入。
这一次，距离联盟主营，仅余五十里。
“通知外情司首批人员，即刻到岗。”他说，“再调两支精锐，埋伏于北谷岔口。不准露面，不准出手，只准观察。”
“若敌军杀入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杀进来。”他声音极轻，“我要知道他们如何行动，如何停驻，如何……站成一排。”
阳光落在沙盘上，映出他半边侧脸。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北方。
忽然，他弯腰拾起一颗小石，投入沙盘中央的小坑。
那是联盟主营的位置。
石子落下，发出轻微一响。
像某种开端。
山下传来喧哗。
有人高喊：“北边的探子回来了！重伤垂死！”
叶尘抬眼望去。
第一缕朝阳正照在沙盘上那支黑旗的尖端，折射出一点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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