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青龙引葵水之润，西方白虎驭巽风之锐，南方朱雀燃丙火之烈，北方玄武镇戌土之重。

    白玄之声忽从八方齐至，冷峻如铁：“元始天尊，请入阵破局！”

    他指尖拂过玉如意，袍袖一振，身形如鹤掠空，径直踏入四象阵中。

    甫一入阵，天地骤变——眼前竟非杀伐之地，倒似一方澄澈洞天：东南西北四极各立一尊圣兽石像，鳞甲生辉，栩栩如生；其间飞檐翘角，曲廊回环，水阁临波，竹影扶疏，清幽淡远，浑无半分戾气。

    元始天尊缓步徐行，心中默忖：“此阵虽名四象，却远超旧制——这般气象万千、形神俱足的幻境演化，古来四象阵中，从未得见。”

    他身影翩然，穿亭过榭，踱桥临水；若非早知此乃杀机所化，怕真要疑是误闯那位上古大能的清修福地。

    嗡——

    阵中忽起微震，如古钟轻叩，余音颤动。

    元始天尊驻足远眺，静观其变。

    大地陡然狂震！青砖掀飞，地脉崩裂，整片地面似遭巨锤轰击，轰隆作响；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撕开，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他眉峰微蹙，袍袖一挥，罡风顿起，卷得尘沙倒退千丈。

    足下云气翻涌，瞬息凝成一朵瑞霭祥云，托着他冉冉升空。

    轰！轰！轰！

    阵势骤然逆转——方才那桃源仙境、琼楼玉宇，顷刻瓦解，层层叠叠的厚重黄土自天而降，迅速覆满山川亭台，苍茫一片。

    北方玄武石像缓缓转动，双目裂开一线，戌土之力汹涌喷薄，化作滔天沙暴，裹挟碎岩断石，如怒龙咆哮，直扑元始天尊而来！

    天尊眸光一凛，玉如意疾晃三下，三道赤光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沙石骤然僵滞，继而寸寸崩解，簌簌成粉。

    可未及喘息，阵中狂风再起——巽风尖啸刺耳，风刃割面生疼；细看之下，风中竟密布万柄寒刃，银光乱闪，森然慑魂。

    巽风卷起戌土，地面黑烟汩汩翻涌，与黄沙搅作一团，顷刻蒸腾起滚滚毒瘴；黑气过处，土地焦裂，泛出瘆人的赤黑斑痕。

    更骇人的是，黑沙在风中扭曲变形，眨眼间化出无数魔影：背生肉翼，獠牙外露，手执利刃，嘶吼震天，潮水般扑杀而至！

    元始天尊嘴角微扬，一丝讥诮转瞬即逝；手中玉如意猛然高举，万丈金芒炸裂而出——魔影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尽数湮为飞灰。

    而三宝玉如意猛然横扫，朝四方圣兽石像狠狠砸去——砰！砰！砰！砰！四声爆响炸开，石像应声迸裂，碎屑纷飞。

    可眨眼之间，残渣翻涌、土石聚拢，石像竟活了过来！不再是僵硬死物，而是筋肉虬结、鳞爪森然的凶兽，獠牙外翻，利爪撕风，腾空扑向天尊咽喉。

    元始天尊袖袍微扬，三宝玉如意凌空一震，四道赤芒如离弦之箭，直贯四象眉心。

    赤光撞上躯体，却似击在万载玄铁之上，连个白印都未留下，反被四象挥爪拍散，光屑簌簌坠落。

    天尊眸光一凛，袍袖骤然横扫，罡风如刀，将四象掀飞数十丈；指尖再点，四缕异色光岚破空而出，倏忽化作四柄寒光凛冽的玉清剑气，纵横交错，顷刻将四象绞成漫天血雾。

    可血雾尚未落地，大地轰然震颤，戌土翻涌如沸，雾中人影重聚——这一次，四象竟裂变为八尊，嘶吼更烈，爪影翻飞，再度扑来。

    天尊冷哼一声，掌心雷纹一闪，一道玉清神雷轰然劈下，震耳欲聋，八尊四象当场炸为齑粉，灰烬飘散。

    然而下一瞬，地脉咆哮，黄尘暴起，八尊又裂为十六，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齐齐扑杀而至。

    天尊面色微沉，屈指一点，寒霜乍起，十六尊四象瞬间凝滞成冰雕；他环视四周虚空，声如钟磬：“白玄，莫再耍这些虚影傀儡——对本尊，无用。”

    白玄的声音自八方响起，似笑非笑：

    “元始天尊且稍候，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场。”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骤然沸腾——无数四象凭空浮现，不单奔突冲撞，更自行列阵，四象阵套着四象阵，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如千重浪、万叠云，压得天地失声。

    一股苍茫古奥之意扑面而来。再定睛时，那些四象身形已尽数隐去，唯余一座座门户，悬于虚空、嵌入地面、浮于头顶、贴于身侧——上下左右，前后内外，满目皆门，无穷无尽。

    元始天尊抬指轻点其中一扇，剑气如电射出，洞穿门板，却不见木屑飞溅、门扉崩塌。

    刹那间，头顶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剑气倒卷而回，挟着雷霆之势，当头劈下！

    天尊瞳孔一缩，心念所至，顶上华盖瞬息凝成，金光流转，稳稳承下这一击——

    轰隆！！！

    华盖嗡鸣震颤，光晕明灭不定。天尊神色微变：这分明是他方才所发的玉清剑气，可威能却暴涨十倍，锋锐更甚，杀意更浓。

    “从未见过如此奇阵……竟能原样返还，还百炼提纯？”

    他眼中第一次燃起灼灼兴味，想不通，更忍不住要探个究竟。

    天尊足下一踏，径直迈入最近一扇门内。

    门后景象豁然不同——山峦青翠，溪水潺潺，鸟鸣婉转，虫吟低回，草木呼吸皆有节律。恍惚间，竟真如一方独立小千世界，自成乾坤。

    他随手摘下一朵野菊，指尖捻开花瓣，细察纹理、触感、香气，无一不真，绝非幻术所化。

    天尊眸光一沉，弹指甩出一道剑气。

    剑气所过，山崩树折，岩裂涧断，草木尽摧。可那剑气并未折返，亦未反噬。

    就在此时，脚下大地突然鼓胀开裂，汩汩涌出腥红血水，迅速漫延，浓烈血腥味刺鼻钻脑。

    圣人神识一扫，血是真血，温热未冷。

    血流翻涌间，内脏碎块、断裂骨节随波浮沉，蠕动碰撞，咔嚓作响。血水越积越厚，终成一片翻腾血海——无数血肉模糊的人形自血中立起，皮翻肉绽，筋络外露，拖着残肢断骨，踉跄扑来，喉中嗬嗬作响。

    天尊眉峰紧锁，掌心火苗一跃而出，霎时化作焚天烈焰，席卷而过。

    焦糊味刺鼻冲天，血人纷纷蜷缩、炭化、崩解，只余一地黑灰。

    三宝玉如意自行腾空，烟岚如绸，五彩流光泼洒而下，漫天金莲徐徐飘落，异香沁入虚空，悄然覆住血海腥气。

    就在这金光掩映之下，血海深处猛地爆开万丈赤芒——火光摇曳，赤焰升腾，一朵朵猩红火焰，无声燃烧。

    “业火？”

    元始天尊凝视着那团翻涌不息、以罪孽为薪柴的赤黑烈焰，心头一震，喉头微紧，竟连半句惊语都卡在唇边。

    “这还是四象阵？从未见过如此诡谲莫测的四象阵！”

    此火不焚凡物，专噬因果——业力愈重，烧得愈烈；功德越厚，燃得越狠。稍沾一缕，便如沸油浇雪，金身功德顷刻剥蚀。

    他袍袖一抖，罡风骤起，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火舌拦在三尺之外。

    旋即祭出三宝玉如意，玉柄轻叩虚空，“嗡”一声震鸣，裂开一道幽邃缝隙，无数业火被强行卷入混沌虚隙，霎时湮灭无声。

    可未等他喘息，天穹骤暗，闷雷如鼓，一道道墨色雷霆撕裂云层，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其顶！

    几乎同时，漫天赤芒暴射而来，剑啸刺耳，锋锐逼人——

    天尊瞳孔一缩：那赤光分明是方才自己催动三宝玉如意所发的攻伐之力，竟被原样反弹回来！

    他玉如意横扫，青烟倏然腾起，化作一圈流转不息的光罩，稳稳罩住全身。

    左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杆灰蒙蒙古幡，幡面混沌翻涌，仿佛自开天之初便沉睡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