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们面面相觑,默然无言;凡俗百姓则惶然跪地,望着天上并悬的日月、狂舞的星群,抖如筛糠。
紧接着,一颗颗星辰疾速游走、错落排布,星辉如丝如缕,彼此勾连成网,一道道粗壮星柱轰然垂落,泼洒大地。刹那间,山野灵兽躁动嘶鸣,本能吞吐星华,筋骨重塑,灵台乍开——一条崭新的妖修大道,就此铺展于茫茫尘世。
那些挪移的星辰愈聚愈密,循着不可名状的韵律徐徐归位,星辰精粹如活水奔涌,瞬息贯通,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道韵,悄然弥漫开来。
太阳轮转炽烈,太阴流转清寒,日精月华如两条巨龙交缠盘绕,牵引周天星力奔涌汇入——霎时间,星芒暴涨百倍,照彻八荒!
“这……”
准提瞳孔骤缩,惊疑未定,旋即失声低呼:“周天星斗大阵!”
其余圣人神念扫过星穹异象,亦在同一瞬悚然醒觉。
“此阵不是上古妖庭帝俊、太一所创?白玄怎会操演?”
发问的是女娲娘娘——声音清越如莺啼,自虚空深处悠悠荡出,再未遮掩半分。
话音未落,一声嗤笑陡然响起。
女娲眸光一冷,怒目转向白玄,却见他眉宇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嘲弄。
娘娘登时勃然,玉手一翻,红绣球已悬于掌心,莹光吞吐,蓄势待发。
白玄却朗声一笑:“周天星斗大阵,帝俊太一所创?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女娲闻言,怒意更盛,身影一晃,便在虚空中凝出半透明法相——素衣广袖,青丝如瀑,眉目间凛然生威。
她既现身,其余五圣亦不再藏形,纷纷踏出冥冥,立于星海之畔。
白玄环视六圣,朗声笑道:“未曾想到,我与准提这点小打小闹,竟能劳烦诸位圣人齐至观礼——真是白玄三生有幸!”
六位圣人神色如常,接引教主更是置若罔闻,目光只牢牢锁在白玄身上。
准提教主见诸圣纷纷显化真身,当即踏前一步,拱手朗声道:“见过诸位道友。”
其余五圣亦颔首还礼,齐称“道友”。
女娲娘娘眸光流转,望向白玄,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声若清泉击玉:“白玄道友方才所言,究竟何解?”
白玄那巍峨如岳的巨躯微微一震,山峦般硕大的虎首缓缓转向众圣,嗓音似雷霆滚过苍穹:“诸位可曾细察我太初道场外围,究竟藏着何种玄机?”
六圣略作沉吟,通天教主率先开口:“外围似有两重惊世阵势盘踞。”
白玄重重一点头,轰然作响:“正是——双重大阵!”
女娲眉尖微蹙,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可这……与道友先前所言,又有何干系?”
白玄嘴角微扬,不疾不徐道:“莫急,谜底将在此刻揭晓。吾师名讳,诸位想必早已了然于心。”
众圣默然点头。
白玄笑意渐深,朗声续道:“当年鸿钧道祖与吾师联手剿灭魔祖罗睺之后,吾师便亲临东海,自混沌虚空之中硬生生撕出一方道场,继而挥袖造陆百万里,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与周天星斗大阵,以为护岛根基。”
“照此说来……妖族的周天星斗、巫族的都天神煞……”
“不错!”白玄傲然一笑,“皆出吾师之手——虽经删削调改,却仍不失其本源威能,实乃冠绝古今的至强阵法!”
话音未落,六圣齐齐一凛,倒抽冷气,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对苏阳的敬畏,刹那间拔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来幕后执棋之人,竟是苏阳圣人!”
此念如电,同时闪过六人心头。这一刻,他们只觉苏阳深不可测,远比传闻更令人胆寒。
而就在众圣心神震荡之际,周天星斗大阵已然彻底成型。
白玄纵身没入阵眼,立于太阳星核心,声音自星辰之间层层荡开:“准提,敢入此阵否?”
再无半分客套温言,唯余凛冽杀意,直刺骨髓。
准提教主凝神扫视全阵,须臾一笑:“有何不敢?”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金光,跃入阵中。
甫一踏入,天地骤变——他恍若坠入另一方宇宙。
举目四顾,尽是浩瀚星辰;极目远眺,仍是星海无垠。圣人神识如炬一照,赫然发现:满天星斗,颗颗真实,绝非幻影虚设!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此方星域,竟无日无月!太阳、太阴二星杳然无踪;其余星辰看似散乱无章,却暗藏一种难以言喻的浑然天序。
“这……真是周天星斗大阵?”
准提怔然仰望,整座星空毫无半分虚浮之感,逼真得令人心悸。连他这等大觉不灭的圣人,竟也窥不破其运转枢机,摸不清其本相根由。
“这怎么可能?”
他心底狂澜翻涌——三界之内,万物难逃圣人洞悉。除非被天机遮蔽,或天生灵物自敛气机,否则在圣人烛照之下,无不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可眼前这座大阵,偏偏在他眼中成了一团混沌迷雾,连最基础的阵纹走向都不可辨识。这般反常,怎能不叫他悚然动容?
“这才是真正的周天星斗大阵。”白玄的声音再度响起,缥缈如风,却字字如钉,“准提,若有本事,尽管破阵——不过须先毁去太阳、太阴二星,再逐一击溃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正星,方可功成。”
准提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笑意。破阵?谈何容易!
这天地本为盘古所开,其开天功德,浩荡无边,维系着整个大宇宙的轮转不息。
而周天万象,皆承此功德而生——尤其那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加上太阳、太阴二曜,每一道星光,都蕴着不可估量的开天伟力。
准提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崩碎太阳、太阴与周天星宿——此举非但削尽万载功德,更会招致天道反噬。一旦星辰倾颓,圣位顷刻崩解,连元神都来不及逃遁,当场化作飞灰。
白玄这一手看似失格,可成王败寇,向来如此。只要胜局落定,谁还计较手段是否体面?
准提心头憋闷,却拉不下脸面自承技不如人,更不愿堕了圣人威仪。
只得硬起脊梁,开口道——
“贫道倒想领教一番道友的周天星斗大阵,瞧瞧这上古妖庭镇压洪荒的杀伐之阵,与今时究竟有何玄机!”
白玄早料到他必有此言,当即闭口不语,心念一沉,阵势骤然催动。
霎时间,亿万星辉炸亮,光如银瀑倾泻而下,粗壮星柱直贯虚空,根根擎天而立,纵横交织,瞬息结成一座星光牢笼,朝准提当头罩落!
教主神色未变,袖中七宝妙树腾空而起,凌空猛刷——
七色流光撕裂长空,所过之处,星柱寸寸爆裂,余势不止,直扑穹顶星辰而去!
轰——!!
一颗远古星宿应声炸开,碎成漫天星砂,在幽暗天幕里簌簌飘散。
不等七宝妙树再扫第二下,满天星辰已倏然游走,轨迹如电,拖着灼灼焰尾,裹挟万钧之势,朝准提狠狠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