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额角青筋暴起:“否则莫怪老祖翻脸无情,当场斩你于此!”
孔宣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四周云气翻涌,笑罢斜睨冥河,语气轻蔑如拂尘:“冥河,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当真以为你是圣人?能轻易斩我孔宣?再者——就算我束手待毙,你敢动手么?”
洪荒上下无人不知:苏阳座下十四弟子,个个凌驾诸天,威震万界。白玄居首,神通盖世,连圣人都难伤其分毫;四圣兽联手,可硬撼圣人而不溃,名动八荒。
而孔宣一身修为,更在众弟子中独占锋芒。圣人见他亦需三分顾忌——只因他身后站着的,是天道期的苏阳,一念可改天换地的绝巅存在。
冥河哪敢真杀?别说没那本事,便是有,也不敢触此逆鳞。他本只想虚张声势,逼孔宣让步。可孔宣这话,句句剜心,直戳他最不堪的软肋——
偏此时天地间杀劫正炽,煞气如墨染苍穹,翻滚不休。诡异的是,这煞气竟隐隐侵入准圣神识,搅乱心神。
只见冥河双眼赤如滴血,呼吸粗重,理智已被戾气吞没,嘶声咆哮:“圣人又如何?今日老祖必斩你于剑下!”
话音未落,元屠、阿鼻二剑已破空而出!
两剑交缠疾旋,恍若两条血龙腾空噬日,剑气撕裂虚空,蛛网般的空间裂痕密布四野,森然可怖。
孔宣反手一招,银枪嗡鸣出鞘,稳稳落入掌中。他枪尖朝天一划,漫天枪影炸开,如暴雨倾盆,锐不可当。枪影与剑光轰然对撞,霎时湮灭无形。
冥河怒啸震天,周身血雾狂涌,滚滚如潮,霸道绝伦。雾气翻腾间竟凝成一朵血莲,瓣瓣晶莹,赤如熔玉,剔透得能照见人影——
不多不少,正是一十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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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莲缓缓升空,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虚空波纹,直扑孔宣面门。途中,无数玲珑血莲凭空浮现,每朵不过巴掌大小,却锋锐逼人,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发出细碎刺耳的裂帛声。
莲瓣边缘寒光凛冽,竟似淬了万载寒铁的刀刃,飞掠之间,虚空如纸般被轻易割开。
嗡——嗡——嗡——
细密蜂鸣响彻四方,急促密集,仿佛千万毒蜂振翅,令人头皮发麻。
孔宣抬手轻叩顶门,十二品业火红莲徐徐绽放。莲心深处,一缕血焰悄然燃起,微弱却灼目,静静舔舐着莲台中央——
那便是业火,红莲本源所育,焚尽因果业障。沾身即燃,业力越重,烧得越烈,非无量功德,休想扑灭。
冥河老祖虽被煞气侵染,却未失智昏聩,对那十二品业火红莲所孕之业火,自是识得根底。目光一触那灼灼烈焰,脸色骤然铁青。
他反手抽出一杆血雾翻涌的巨幡,幡面分作黑白二色,迎风抖开,猎猎如裂帛。幡影一荡,万千修罗自幡中咆哮而出,绕其周身疾旋布阵,霎时结成森然血河大阵。
身后血海万象图倏然腾空,哗啦一声巨响,无垠血浪冲天而起,泼天盖地,顷刻间吞尽日月星辰,天地沦为一片猩红汪洋。
孔宣头顶十二品业火红莲,岿然不动。背后五色神光轰然迸射,一分为二:一道凝为遮天巨掌,五彩流溢,悍然拍向漫天血海修罗;另一道则化作五行神剑,锋芒撕裂虚空,直劈那悬浮半空的血海万象图。
冥河阴恻恻一笑,讥诮道:“孔宣,此乃老祖本命血海,你入我腹地,岂非自投罗网?有这浩瀚血潮为凭,老祖出手,何须顾忌!”
话音未落,他五指朝下方血海狠狠一攥——轰隆!浪涛暴涌,数团赤浆被硬生生从海中撕扯而出,在掌心滴溜旋转。电光乍起,噼啪窜入血球,顿时激荡出刺目雷芒。
那血球瞬息转为暗红,表面浮起细密雷纹,饱满欲炸,似一颗颗裹着雷霆的凶戾种子。
他狞笑着扬臂掷出,雷球破空呼啸,拖曳出惨白尾痕:“孔宣,此乃老祖于紫霄宫亲承的血雷秘术,借血海催动,威能焚山煮海!且尝尝滋味!”笑声癫狂,几近失控。
孔宣面色沉静如古井,眉宇间不见丝毫波澜。他深知,此莲不单是功伐至宝,更是万劫不破的护体神盾——纵使圣人亲临,欲破莲光,也须倾力周旋。区区冥河,何足道哉?
雷球撞上莲瓣刹那,莲台自发漾开一层血晶光幕,剔透如琉璃,稳稳罩住全身。
砰!砰!砰!
连环爆鸣震彻九霄。以雷球为核心,整片血海竟如沸油泼雪,疯狂炸裂!滔天血浪被撕成亿万碎沫,狂暴能量席卷八荒,连空间都扭曲震颤。
毁灭洪流正中,孔宣身影眨眼间被吞没,唯余一片混沌虚无。
“哈哈哈——此法老祖苦参万载,方得大成!在我血海之内,受我血雷轰击,圣人亦要负伤退避,你孔宣……不过齑粉尔!”
冥河仰天狂笑,目光扫向那翻腾不止的爆炸中心。待血雾渐散,眼前赫然现出一方死寂虚空——寸水不存,寸物不留,唯余空荡荡的湮灭之痕。
他抚掌大笑:“与老祖为敌者,便是这般下场!圣人弟子又如何?圣人亲临又如何?孔宣又如何?还不是灰飞烟灭!哈哈……”
笑声尖利刺耳,震得群仙耳膜生疼,心胆俱寒。这冥河莫非真疯了?竟敢当众辱圣!须知轻慢圣人,天理难容,圣人若降怒出手,谁敢置喙半句?
众仙屏息凝神,只待天穹裂开、圣威降临。可等了许久,四野依旧澄澈清明,无一丝圣意垂落。
圣人……竟不理会?
满天仙神面面相觑,惊疑难定。
忽而,一道清越淡然之声悠悠响起——
“冥河,蠢得彻骨。”
冥河浑身一僵,众仙齐齐色变。这声音……分明是孔宣!
他猛然抬头,只见高天之上,一人负手而立:头戴羽冠,身披星衣,剑眉入鬓,双目如电;鬓边斜插五色翎羽,腰系七彩丝绦;背后五道神光静静流转——赤、白、金、青、黑,如虹似练,宛若天生纹饰。
正是那被认定已形神俱灭的孔宣。
冥河瞳孔骤缩:“你……未死?”
孔宣唇角微扬,嗤然一笑:“若我孔宣三两招便折在你手里,这‘天下第一孔雀’四字,岂非成了笑话?方才不过一记李代桃僵,便哄得你信以为真——抱歉,骗得太过轻松了。”
字字如针,扎得冥河面皮抽搐,怒火焚心。
原本还怕孔宣道行压自己一头,或身怀什么稀世至宝,一听是李代桃僵的障眼法,心头顿时一松——可转眼又怒火冲天。
冥河觉得被孔宣当面戏耍,简直是奇耻大辱。
血气直冲顶门,脑子还没动,身子已先炸开,全凭一股暴烈本能往前撞。
元屠、阿鼻二剑嗡鸣震颤,剑身陡然绷紧,如毒蛇昂首,旋即绞成一道血光剪刃,撕裂空气,直取孔宣咽喉。
孔宣嘴角一掀,满是讥诮,背后五色神光倏然迸射,化作两条首尾相衔的彩龙,龙口齐吐赤珠,焰流缠绕珠身,正是活脱脱的“二龙戏珠”。
龙吟破空,声浪翻滚;龙珠爆绽异彩,层层叠叠,顷刻间遮尽日月,吞没苍穹。
龙须甩出,如钢鞭横扫,抽向冥河面门;龙珠却骤然炽亮,裹着万钧之势,轰然撞上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