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不得不承认,即便在这个年代,涉外宾馆的内部依然相当华丽。
他略一环视,便朝前台走去。
“先生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前台里的女服务员也是子。
她并不显老,反而年轻貌美,姿容出众。
“请问还有空房吗?”
韩春明此次未再掩饰自己的口音。
“您需要什么价位的房间?二楼和三楼都有。”
毛妹微笑着询问。
“我想看看三楼的。”
韩春明说道。
“好的,请稍等。”
毛妹点头,很快从台后绕出,“先生,请随我来。”
“谢谢。”
“不客气。”
在毛妹前台的引领下,韩春明很快来到二楼。
“更高楼层的房间已经没有了吗?”
站在口字形回廊上,他望向楼上问道。
“是的,先生。”
毛妹前台笑着点头,“近来客人较多,高层更清静,因此都已住满。”
“好吧,有总比没有强。”
韩春明理解地笑了笑,“另外,我希望住得靠里一些,图个安静。”
“好的,请往这边走。”
毛妹前台对此并不意外,接待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她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走到最靠里的走廊,韩春明看见一扇门上标着318号。
“这间有人吗?”
“抱歉,已经有人了。”
“旁边那间呢?”
“那间是空的。”
“那就看看这间吧。”
“好的,先生。”
房门打开,房间内的环境确实令人满意。
装潢布置豪华,空间也十分宽敞。
客厅、卧室、浴室、卫生间一应俱全,在韩春明看来,甚至比他“重生”
前住过的许多宾馆都要好。
“就这间吧。”
韩春明点了点头,“对了,你们这里提供翻译服务吗?”
“翻译?先生需要哪种翻译?”
毛妹问道。
“俄语翻译。”
韩春明笑了笑,“这趟来是想和你的祖帼做些生意,但我不会俄语,所以想请一位翻译,既能协助洽谈,平时也能教我俄语。”
“如果是这样……先生,您觉得我可以吗?”
毛妹连忙主动推荐自己。
尽管眼前这份工作在冰城已属优渥——风吹不着、雪淋不到,冬有暖气、夏有风扇,薪水也不低,但前台终究只是前台。
“你?”
韩春明确实有些意外,“当然可以,但这不会影响你的本职工作吗?”
“谢谢先生!只要您愿意雇用我,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毛妹欣喜地笑了起来。
“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韩,韩春明,来自四九城的商人。”
韩春明含笑说道。
“我是达莎·塔兰,来自白毛熊,您可以叫我达莎。”
达莎也连忙自我介绍。
“很高兴认识你,达莎。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韩春明摘下帽子置于胸前,微微欠身,姿态绅士,丝毫不见不久前的落魄痕迹。
“也很高兴认识您,韩先生。”
达莎连忙回礼。
“对了,除了满洲币,你们这里收银元或法币吗?”
韩春明问道。
“银元、法币,以及外币我们都提供兑换服务。”
达莎回答。
对此韩春明并不意外,这类涉外宾馆常遇多种货币,只要钱款无误,自然不会让客人自行兑换。
“那太好了。”
韩春明满意地点点头,将手提箱搁在一旁,从口袋里取出一卷满洲币,“达莎,我有些累了,手续麻烦你帮我办一下吧。”
“先住一个月,大概需要多少?”
达莎报出一个数目,对普通百姓而言堪称昂贵,但对韩春明来说,一元钱就能换一扎满洲币(王得好),根本不算什么。
点出房费后,韩春明又多加了一百五十元递过去。
“这一百五十元是你半个月的薪水,另一半下半月开始时支付,可以吗?”
“不不,韩先生,不用这么多。”
达莎连忙摆手。
此时的满洲币仍具价值,一百五十元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这还只是一半的薪酬。
这意味着担任翻译兼俄语教师,月收入可达三百元,确实不少了。
“你既做翻译又当我的老师,这报酬是你应得的。”
韩春明笑着将钱塞进女孩手中,嗯,手指柔软细嫩。
“谢谢您,先生。”
达莎高兴地收下了钱。
对她而言,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别说还有150元,光是眼下这150元,就已经超过她原本的工资不少了。
“不必客气。”
韩春明笑着摆摆手,“去吧,如果方便,我希望我们能尽快开始学习。”
“好的先生,我会尽快来为您服务。”
欣喜的达莎行了一个提裙礼。
不得不说,马迭尔宾馆的制服确实很合身。
裙装衬托着年轻美丽的脸庞和姣好的身段,看得韩春明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微微一动。
在达莎的协助下,登记入住的手续变得十分简单,只需填写姓名、性别、年龄这三项。
至于从何处来、到冰城的目的,这些都不用写。
因为雇佣关系,连韩春明事先准备的假证件都没用上,所有事宜都由达莎一手办妥,这让他既意外又惊喜。
尽管韩春明原本就打算花钱省事,却也没想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前台如此周到,周到得让他不禁心生一丝疑虑——这背后是否有什么不寻常?
这样的怀疑,韩春明自然不会说出来。
他只是换上便装,与打扮得精明干练的达莎在客房里学起了俄语。
随后,感到惊讶的人变成了达莎。
“韩,我真没想到您的学习能力这么强。”
达莎惊叹地望向韩春明。
也难怪她如此反应。
这才两个多小时,韩春明就从对俄语一无所知,进步到能用俄语进行简单交流了。
若非确定韩春明此前确实不懂俄语,顶多只知道“哈拉少”
这类词,达莎真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借机接近自己——尽管她对这一点并不介意。
“可能是我有一些外语基础吧。”
韩春明自己也感到惊讶,但表面仍保持谦逊,“不过我想这也得益于你教得好,换作别人,我未必学得这么快。”
“谢谢您的夸奖,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达莎笑道。
“既然已经休息过了,那么达莎,可以陪我出去买些东西吗?”
韩春明问道。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达莎点头,“您想买些什么?我对附近的店铺还算熟悉,而且宾馆也能提供部分购物服务。”
“先买几身衣服,再去看看手表。
其他的,边走边看吧。”
韩春明笑道。
“如您所愿。”
达莎笑着起身,“我必须再次感叹您的学习能力——刚才那段俄语对话,如果不见其人,我真会以为是在和一位来自故乡的同胞交谈。”
“那么我就收下你的赞美了。”
韩春明站起身,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我们走吧。”
“谢谢。”
离开房间时,换上冬装的达莎很自然地挽住了韩春明的左臂,两人看上去宛若一对恋人。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至于达莎为何如此体贴主动,韩春明并不想深究。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计划与安排,其他都无关紧要。
走出宾馆时,达莎感受到了同事们投来的羡慕目光。
别看她们在冰城算是外国人,这年月外国人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若非生活所迫,达莎这些年轻姑娘又怎会远离故土,来到冰城谋生?
实际上,除了外国人的身份和来历,她们在冰城的生活并不比从各地来此谋生的中国人好多少,有时甚至更为艰难。
毕竟外国人也不都是富裕的,听说早年甚至有外国人在街头行乞,这并不稀奇。
有达莎这个“半个本地人”
带路,韩春明很快来到一家服装店。
顺带一提,两人并非步行——那太掉价了——而是乘坐一辆六缸雪佛兰轿车。
这车并非购买,而是租来的,租金不菲。
但空间里那些满洲币和法币让韩春明底气十足。
他不仅租了车,还为自己订制了三套应季的西式冬装,顺便也为达莎订了一套,并额外付款要求加急。
足够的金钱,加上身旁挽着一位洋姑娘,店主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管全力去办!
离开时,韩春明又为自己从内到外买了两套成衣,也给达莎添置了一套。
逛完服装店,两人前往钟表行。
这家钟表行规模颇大,据达莎说,这是全冰城最大的一家。
韩春明略略一看,普通手表价格大约在五十至八十元之间,多是些没听过的牌子。
而那些知名品牌,则基本在一百二十元到一百八十元不等。
金表就更贵了,从三百多到五百多元都有。
表的种类也很齐全:怀表、腕表,还有台钟、落地钟等等。
这年月国内尚不能自主生产手表,因此这些都是进口货,其中不少品牌韩春明都曾耳闻。
劳力士、天梭、江诗丹顿、百达翡丽、万国、欧米茄……还有许多未曾听过的牌子,看得韩春明不禁感慨:这个时代虽乱,有钱人的生活却依旧多姿多彩。
一块手表在78年前后,大约也要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元。
表面看来利润不大,但别忘了——满洲币并不值钱。
在78年的收藏市场,满洲币、法币这类民国后期已崩盘的货币,几乎毫无价值。
对韩春明而言,成本近乎于零!
再加上鸽子市和黑市上手表向来是抢手货,这生意不比倒卖米面强得多?
于是,在达莎震惊的目光中,韩春明开始了畅快的买、买、买。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韩春明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生意场上人情往来难以避免,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作为礼物,应该能让谈判气氛更融洽。
他也没忘记给达莎准备一块浪琴女表。
这份礼物并非没有代价,当晚达莎留在了韩春明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