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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夏末新声
    八月底,天还热,但早晚有了凉意。

    四合院的海棠结了果,青绿的小果子藏在叶子后面。棒梗拿竹竿敲下来几个,酸得直咧嘴。

    “还不到时候。”易中海摇着蒲扇,“得等秋后,红了才甜。”

    棒梗吐掉果子:“易爷爷,供销社进了西瓜,可甜了。我妈买了一个,晚上切了给您送块。”

    “好,好。”易中海笑眯眯的,“棒梗,在供销社干得咋样?”

    “挺好的。”棒梗来了精神,“张叔让我跟茂叔学维修,现在电扇、收音机我都能拆装了。上回刘大爷家的电视机,就是我换的显像管。”

    “有出息。”易中海点头,“好好学,手艺在身,走遍天下都不怕。”

    正说着,前院传来吵闹声。

    易中海和棒梗走过去,看见刘光天媳妇叉着腰,正和一个陌生女人吵架。那女人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高跟鞋,手里拎着个皮包。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你家孩子能不能别在楼道里骑三轮车?”刘光天媳妇声音很高,“撞着我妈怎么办?”

    “楼道是你家的?”卷发女人也不示弱,“公共地方,孩子玩会儿怎么了?”

    “玩?那是玩吗?横冲直撞的!”

    “那你搬走啊,住独栋别墅去!”

    眼看要打起来,易中海赶紧上前:“都少说两句。怎么回事?”

    刘光天媳妇指着卷发女人:“易大爷,她是新搬来的,住前院东厢房。她家孩子天天在楼道里骑三轮车,咣当咣当的,吵得人没法休息。我说了几次,她不听,还骂人!”

    卷发女人冷笑:“我骂人?你先骂我家孩子的!”

    “我什么时候骂了?”

    “你说‘没教养’!”

    易中海头大了。院里以前虽然也有矛盾,但没这么吵过。新搬来的这户,姓陈,男人是外贸公司的,女人在百货大楼上班。搬来半个月,已经跟三家吵过了。

    “陈同志,”易中海尽量和气,“楼道窄,孩子骑车确实不安全。这样吧,让孩子在院里骑,院里宽敞。”

    “院里太阳多晒啊!”陈女人撇嘴,“再说了,院里那么多孩子,撞着怎么办?”

    “那您说怎么办?”

    “我管不着。”陈女人转身要走,“我家孩子爱在哪骑在哪骑,你们管不着。”

    刘光天媳妇气得要追上去,被易中海拉住了。

    “算了,先回去。”易中海叹气,“慢慢来。”

    棒梗看着陈女人的背影,小声说:“易爷爷,她怎么这样?”

    “人跟人不一样。”易中海摇摇头,“棒梗,记住,遇上不讲理的,别硬碰硬。讲道理,讲规矩,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长了,总能明白。”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供销社这边,张浩然遇上了新问题。

    家电卖得好,引来了竞争对手。街对面新开了家“为民电器行”,老板是个南方人,姓黄,精瘦精瘦的,眼睛滴溜溜转。

    黄老板也卖电扇,也卖收音机,价格比供销社便宜五块。还搞“买一送一”——买电扇送毛巾,买收音机送电池。

    生意一下被抢走不少。

    张楠急得直跺脚:“主任,他们这是恶意竞争!咱们怎么办?”

    张浩然没急着下结论。他去了趟为民电器行,以顾客身份转了转。

    店面不大,货摆得满。电扇是杂牌的,收音机是组装的,包装粗糙。黄老板很热情,递烟倒茶。

    “同志,看电扇?我们这‘春风’牌,最新款,铜线电机,保用三年。”黄老板拍着胸脯。

    张浩然看了看:“多少钱?”

    “六十三。”黄老板压低声音,“您要诚心要,六十拿走。还送您两条毛巾。”

    “保修呢?”

    “保修一年!有问题拿回来,我们管修。”

    张浩然又问了些细节,黄老板对答如流,但都是套话。问到具体技术参数,就含糊了。

    转了一圈,张浩然心里有数了。

    回到供销社,他把许大茂和棒梗叫来:“大茂,棒梗,你们去为民电器行买台电扇回来。”

    “买他们的电扇?”许大茂愣了。

    “对。”张浩然掏钱,“买回来,拆了,看看里面什么样。”

    许大茂明白了:“您怀疑他们以次充好?”

    “看看就知道了。”

    许大茂和棒梗去了,半小时后扛回一台电扇。拆开一看,果然有问题。

    “主任您看。”许大茂指着电机,“说是铜线,其实是铝线镀铜。用久了发热,容易烧。”

    棒梗也指出来:“扇叶是再生塑料,脆,转速高了可能炸。”

    张浩然点点头:“记下来。还有吗?”

    许大茂又检查了开关、电容、电源线,一一指出问题:“开关触点薄,用不了多久。电容容量不足,影响电机启动。电源线细,负荷大了会化。”

    张楠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不是坑人吗?”

    “是坑人。”张浩然说,“但老百姓不懂,只看价格便宜。”

    “那咱们怎么办?降价?”

    “不降。”张浩然摇头,“咱们降价,他就敢降更多。最后两败俱伤,老百姓买到的还是次品。”

    “那……”

    “咱们得让老百姓明白,什么是好货。”张浩然想了想,“这样,搞个‘家电知识讲座’。每周六下午,在供销社门口,免费讲怎么选家电,怎么保养,怎么辨别好坏。”

    张楠眼睛一亮:“这个好!谁来讲?”

    “大茂和棒梗。”张浩然看向两人,“你们有实战经验,讲得明白。”

    许大茂有些犹豫:“我……我行吗?”

    “行。”张浩然肯定地说,“你把刚才那些问题,用老百姓能听懂的话讲出来就行。”

    棒梗倒是兴奋:“张叔,我能讲电机原理吗?”

    “能,但别太深。讲实用,讲安全。”

    周六下午,供销社门口支起了黑板。

    许大茂第一次当众讲话,紧张得手心冒汗。棒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几个拆开的零件。

    来看的人不少,有想买家电的,有纯看热闹的,还有为民电器行派来打探的。

    “各位街坊邻居,”许大茂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讲讲,怎么选电扇。”

    他从电机的区别讲起,铜线和铝线的区别,怎么辨别。又讲扇叶,新材料和再生塑料的区别,怎么看。还讲了开关、电容、电源线,一个个零件摆出来,对比着讲。

    讲得实在,不绕弯子。老百姓听得明白。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怪不得便宜,原来用的是次品。”

    “许师傅,您再说说收音机?”

    许大茂越讲越顺,棒梗也补充了不少技术细节。一场讲座讲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掌声不断。

    黄老板在对面店里看着,脸色铁青。

    讲座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供销社家电区又热闹起来。不少人拿着从为民电器行买的东西来问:“许师傅,您帮我看看这个……”

    许大茂一一检查,如实相告。好的就说好,不好的就指出问题。

    有人回去退货,黄老板不乐意,吵起来。吵着吵着,有人喊:“去供销社问问许师傅!”

    许大茂被请去了。他当着众人的面,拆开电器,指出问题。证据确凿,黄老板没话说了,只能退货。

    退了七八单,黄老板坐不住了。他找到张浩然,递烟:“张主任,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张浩然没接烟:“商量什么?”

    “您看,您做您的,我做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黄老板陪着笑,“价格上,我比您低五块,您看……”

    “不是价格的问题。”张浩然看着他,“黄老板,做生意,得讲良心。你以次充好,坑的是老百姓。老百姓攒点钱不容易,买回去用不了多久就坏,你心里过得去?”

    黄老板脸上挂不住:“张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张浩然正色道,“黄老板,你要是真想干这行,我建议你,进好货,卖实价。咱们公平竞争,靠质量,靠服务。你要是还想搞歪门邪道,对不起,我不答应,老百姓也不答应。”

    黄老板灰溜溜地走了。

    三天后,为民电器行关门了。门上贴了张纸:“店面转让”。

    张楠高兴得蹦起来:“主任,咱们赢了!”

    “不是赢。”张浩然摇摇头,“是老百姓明白了,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是进步。”

    四合院里,陈女人的事还没解决。

    她家孩子照样在楼道里骑车,吵得几家老人睡不好午觉。刘光天媳妇又吵了几次,没用。

    秦淮茹看不下去了。她找了个下午,敲开了陈家的门。

    陈女人开门,见是她,脸色不太好看:“有事?”

    “陈姐,能进去说吗?”秦淮茹手里端着盘饺子。

    陈女人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屋里收拾得挺干净,沙发、茶几、电视机,都是新的。孩子在看电视,动画片。

    “陈姐,我包了点饺子,韭菜鸡蛋的,给您尝尝。”秦淮茹把盘子放桌上。

    陈女人有些意外:“这……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应该的。”秦淮茹在沙发上坐下,“陈姐,您搬来时间短,可能不太了解咱们院的情况。”

    她慢慢讲起来。讲院里这些年的事,讲大家的互相帮衬,讲以前许大茂的事,讲他怎么改好,怎么重新被接纳。

    “陈姐,咱们院不大,但人心齐。”秦淮茹说,“谁家有难处,大家伸手。谁家有喜事,大家高兴。日子嘛,就是你帮我,我帮你,才能过得好。”

    陈女人听着,没说话。

    “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们多事。”秦淮茹接着说,“但楼道真的窄,孩子骑车不安全。万一撞着老人,或者自己摔了,都不好。院里宽敞,太阳是晒点,但安全。而且院里孩子多,一起玩,也热闹。”

    她顿了顿:“陈姐,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真心希望,您和孩子能在这儿住得舒心。咱们都互相体谅体谅,行吗?”

    陈女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秦姐,我……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刚搬来,人生地不熟,怕被欺负。”

    “没人欺负您。”秦淮茹笑了,“咱们院,不兴这个。”

    陈女人点点头:“那……那我让孩子在院里骑。不过,您得跟其他家说说,孩子一起玩,别打架。”

    “好,我去说。”

    从陈家出来,秦淮茹松了口气。

    她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夏末的傍晚,风凉了。

    院里孩子多了个新玩伴——陈家的儿子,叫小辉,七岁,虎头虎脑的。刚开始还有点认生,玩了一会儿就熟了。棒梗带着他们玩丢沙包,笑声满院子。

    陈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脸上有了笑容。

    易中海走过来:“陈同志,看孩子玩呢?”

    “嗯。”陈女人点点头,“易大爷,以前……对不住。”

    “没事。”易中海摆摆手,“住久了就知道了,咱们院,人心善。”

    正说着,许大茂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工具箱。他今天去给姚建国的电机厂修设备,干了一整天,工装上都是油污。

    “大茂,才回来?”易中海问。

    “嗯,厂里机器坏了,紧急维修。”许大茂放下工具箱,“易大爷,咱院的下水道,我看了,得彻底清一次。秋天雨水多,别堵了。”

    “好,你看着弄。”

    陈女人看着许大茂,小声问易中海:“他就是……许大茂?”

    “对。”易中海点头,“以前犯过错,现在改了。修家电,修管道,手艺好,人也踏实。”

    陈女人若有所思。

    晚上,秦淮茹切了西瓜,院里人分着吃。陈女人也来了,还端了盘瓜子。

    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小辉跟棒梗玩熟了,哥哥长哥哥短地叫。

    月亮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

    张浩然回来时,看见这一幕,笑了。

    这才是院子该有的样子。

    吵过,闹过,但终究会和解。

    因为日子要过下去,人要和和气气地过下去。

    他走到葡萄架下,摘了颗葡萄。还没熟,酸。

    但没关系,秋天来了,总会熟的。

    就像这院子里的人和事,时间到了,自然会好。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满院的灯光,听着满院的欢声。

    夏末的风,凉爽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