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易中海脸色铁青,阎埠贵搓着手来回踱步,刘海中从家里拿来一根擀面杖:“他们敢来,我跟他们拼了!”
张浩然拦住他:“二大爷,别冲动。黄三带了四五个人,硬拼咱们吃亏。”
“那怎么办?等着他们来砸?”刘海中瞪着眼。
张浩然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您去打电话报警。我去找杨所长。”
“现在就去!”易中海转身就往胡同口的公用电话跑。
张浩然骑上自行车,直奔派出所。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蹬得飞快,链条发出咔咔的响声。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杨所长正在值班室看文件。看见张浩然冲进来,他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黄三带人去四合院了,说要‘晚上动手’,许大茂指使的。”张浩然喘着粗气,“他们带了棍子。”
杨所长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电话:“小王,小刘,马上集合!有紧急情况!”
不到三分钟,五六个民警已经整装待发。杨所长一边往腰上别枪套一边说:“张浩然,你在前面带路。注意安全。”
一行人冲出派出所,跑步前进。夜色中,警服上的徽章闪着冷光。
---
四合院里,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弦。
易中海打完电话回来,把院里每家的男人都叫了出来。十几个爷们聚在中院,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拿着火钳,有的赤手空拳。
“黄三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围起来打!”刘光天咬着牙说。
“别乱来。”易中海压低声音,“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咱们先守住院门,别让他们进来。”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要不要把女人孩子集中到一家去?万一动起手来,别伤着。”
“对。”易中海说,“老阎,你带人去安排。把老人孩子都集中到我家,锁好门。”
秦淮茹拉着棒梗、小当、槐花往易中海家走。棒梗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妈,是不是许大茂要来了?”
“别怕。”秦淮茹搂紧他,“有叔叔伯伯们在。”
把女人孩子安顿好,男人们分散到院子的各个角落。张浩然还没回来,易中海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八点了。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
胡同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来了!”趴在门缝看的刘光天低声说。
易中海做了个手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院门被踹了一脚,没踹开。外面有人骂:“妈的,锁着呢!”
是黄三的声音。
“翻墙!”另一个声音说。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开始爬墙。刘光天抄起一根木棍,准备等那人一露头就砸下去。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声厉喝:“不许动!警察!”
黄三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呵斥声、打斗声。院里的男人们互相看了看,易中海一挥手:“开门!”
院门打开,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杨所长和五个民警把黄三和四个同伙围在中间。黄三手里还拎着根铁棍,脸色狰狞:“杨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杨所长冷笑,“黄三,你带人持械,夜闯民宅,想干什么?”
“我……我走错门了!”
“走错门?”杨所长指了指地上的撬棍、砖头,“带着这些走错门?”
黄三语塞。
许大茂从黑暗里钻出来,陪着笑:“杨所长,误会,都是误会。黄三是我朋友,来找我喝酒的……”
“喝酒带棍子?”杨所长盯着他,“许大茂,你也是当事人,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
“我……我不去!”许大茂往后退,“我又没犯法!”
“有没有犯法,到派出所说清楚。”杨所长一挥手,“都带走!”
两个民警上前,给黄三和许大茂戴上手铐。黄三挣扎着:“杨所长,我冤枉!我就是路过!”
“路过?”杨所长从黄三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上面写的什么?‘易中海家三块玻璃,阎埠贵家两块,刘海中家四块,张浩然家五块’——这是路过的?”
许大茂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他写的清单,让黄三照着砸。怎么会在黄三口袋里?
黄三也傻了:“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么在你口袋里?”杨所长把纸收好,“带走!”
黄三和许大茂被押上警车。那四个同伙也被铐起来,蹲在墙根。
院里人这才松口气。刘光天扔下木棍,擦了把汗:“妈的,吓死我了。”
易中海走到杨所长面前:“杨所长,谢谢您。要不是您来得及时……”
“应该的。”杨所长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老易,你们院里的事,得从根本上解决。许大茂这种人,留在院里就是祸害。”
“您的意思是……”
“我建议开个全院大会。”杨所长说,“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许大茂。如果大家都同意,可以申请把他调出这个院子。”
易中海点点头:“是该开个会了。”
警车开走了,院里恢复了平静。但没有人睡得着。
---
派出所审讯室里,许大茂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对面的民警姓王,年轻,但眼神很锐利。
“许大茂,黄三交代了,是你花钱雇他报复院里邻居。你怎么说?”
“他胡说!”许大茂跳起来,“我哪有那么多钱雇他!”
“你没钱?”王民警翻开一个本子,“你昨天给了黄三十五块钱,今天又给了十块。这钱哪来的?”
许大茂语塞。
“还有,”王民警继续问,“你让黄三砸玻璃,扔石头,扔屎——这是谁的主意?”
“我……我就是气话……”
“气话?”王民警盯着他,“许大茂,你现在涉嫌教唆他人寻衅滋事、毁坏公私财物。如果罪名成立,最少拘留十五天,还可能判刑。”
许大茂腿一软,瘫在椅子上。
“我说……我都说……”他带着哭腔,“我就是气不过……院里人都欺负我……我就是想出口气……”
“所以你就找黄三?”
许大茂点点头。
王民警记下来,又问:“黄三和李春梅合伙贪污供销社采购款的事,你知道多少?”
许大茂愣了一下:“什么贪污?我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许大茂连连摇头,“我跟黄三就是酒肉朋友,他那些事,从来不跟我说。”
王民警看了他一会儿,合上本子:“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们核实清楚再说。”
他走出审讯室,杨所长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都交代了。”王民警说,“雇凶报复的事,他认了。但李春梅贪污的事,他说不知道。”
“他应该真不知道。”杨所长说,“黄三那种人,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他。”
“那现在怎么办?”
“按寻衅滋事处理。”杨所长说,“拘留十五天,罚款。等李副市长那边的事查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追究其他责任。”
王民警点点头,去办手续了。
杨所长走到另一间审讯室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黄三坐在里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个老油条,比许大茂难对付得多。
---
后半夜,张浩然回到家时,许秀还在等他。
“怎么样?”她问。
“都抓起来了。”张浩然脱了外套,“许大茂拘留十五天,黄三那边还要继续审。”
许秀松了口气:“那李春梅呢?”
“她今天没来供销社。”张浩然说,“工作组把她停职了,让她回家等处理。”
“她会不会也……”
“不好说。”张浩然摇摇头,“但李副市长出事了,她没了靠山,日子不会好过。”
两人躺下,却都睡不着。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浩然,”许秀轻声说,“你说,这事什么时候能完?”
“快了。”张浩然说,“等纪委查清楚李副市长的事,等许大茂拘留出来,等院里开完大会……就该完了。”
“那完了之后呢?”
张浩然想了想:“该上班上班,该过日子过日子。秦淮茹要是能转正,她家的日子就好过了。院里没了许大茂捣乱,也能清静不少。”
“那咱们呢?”
“咱们?”张浩然侧过身,看着她,“咱们好好过日子。等开春了,在院里种点花,种点菜。夏天搭个葡萄架,秋天收果子。冬天……冬天就围着炉子,听收音机。”
许秀笑了:“听着挺好。”
“本来就好。”张浩然说,“日子嘛,就是一天一天过。有难处的时候挺过去,有好日子的时候珍惜着。”
许秀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
窗外的猫头鹰不叫了。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新的一天,又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
张浩然闭上眼睛。他太累了,需要睡一会儿。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处理。
李春梅的结局,许大茂的惩罚,院里的大会,供销社的工作……一件一件,都要解决。
但他相信,再难的事,只要去做,总会有结果。
就像这个漫长的冬天,再冷,也挡不住春天的脚步。
窗纸上,透出第一缕晨光。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