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姨婆之外,在其他的时间里,我也有遇到过异常。
那是我九岁那年的暑假,小学三年级刚结束。
为了庆祝我期末考了“双百”,父母难得同时调休,决定带我去看一场电影。
不是在家看碟片,是去真正的电影院——市中心一家有些年头的“光明影院”。
父亲说那里音响效果很好,母亲则怀念它那种老派建筑的氛围。
我对此没有特别期待。电影本身的预告在我看来色彩过于鲜艳,情节也能轻易猜出大概。
我更感兴趣的,是电影院这个场所本身——巨大的黑暗空间,唯一的光源来自前方,所有人都面朝同一个方向,沉浸在共享的幻觉中。
光明影院确实很老。外墙贴着灰白色的马赛克,有些已经脱落。大厅挑高很高,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有褪色的电影海报和石膏浮雕。
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味道,人不少,嘈杂声在大厅里嗡嗡回响。
父亲排队买票和爆米花,母亲带我去洗手间。洗手间在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尽头,绿色的墙裙,白色的瓷砖多有裂纹,水龙头滴着水。
我出来洗手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对面墙上那面巨大的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我和母亲的身影,还有我们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
就在我低头冲洗手上肥皂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镜子里我们身后的走廊深处,有一个矮小的人影轮廓,贴着墙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立刻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只有我和母亲,以及空荡荡的走廊。
我扭过头,直接看向身后真实的走廊——同样,空无一人。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写着“设备间,闲人免入”的铁门。
“看什么呢?快擦手。”母亲催促,递给我纸巾。
“妈妈,你刚才看到后面有人吗?”我问。
母亲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啊。可能别人走过去了吧。快走,电影快开场了。”
我没有再问。但刚才那一瞥的感觉很清晰。
那不是“走过”的人影。
是“出现”,然后“停留”在那里。
而且,镜中影像与真实视野的短暂差异,让我心里那根关于“异常”的弦,微微绷紧了。
我们的座位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灯光暗下,巨大的幕布亮起,音乐响起。
周围观众的嘈杂声渐渐平息,被屏幕上的光影和音效吸引。
起初,我和其他人一样,看着电影。但很快,我的注意力就开始游离。
巨大的声响和快速变换的画面让我有些不适,并非恐惧,而是一种信息过载的烦躁。
我低下头,玩着手里装爆米花的纸桶,或者观察周围。
在影院的环境下,周围观众的侧脸时明时暗,如同一个个晃动的面具。他们的眼睛反射着屏幕的光,亮晶晶的。
然后,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别的东西。
在银幕强烈光源的照射下,影院内部那些深邃的角落——形成了边界清晰的阴影。
这些阴影随着电影画面的明暗变化而不断改变形状和深浅,如同有生命般在墙壁和地面上蠕动。
我的目光被这些阴影吸引了,就像小时候在家里看家具的影子一样。但这里的阴影更庞大,更复杂,也更“活跃”。
电影进行到大约一半,有一段海底洞穴探险的戏份,画面变得非常暗,几乎是深蓝色和黑色为主。影院里也随之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我左手边不远处,靠近安全出口指示灯的那片墙角的阴影,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局部的一小团阴影,向内收缩,然后形成了一个比周围黑暗更加深邃的暗斑。
暗斑出现的同时,一股寒意袭来,我永远都记得这个感觉,与在姨婆家感受到的阴冷气息同源。
我的身体微微绷直,视线锁定那个暗斑。
暗斑存在了几秒钟,在电影画面突然切到一个明亮的海面镜头、影院重新被强光映亮时,它悄然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
我移开目光,看向银幕,但大部分注意力依旧放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上。
过了一会儿,电影进入一段比较平缓的过渡情节。我装作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座位下方那片绝对的黑暗——因为前排座位和自身座位的遮挡,那里是连银幕反光都很难照到的死角。
起初,只是一片漆黑。
但当我凝聚精神,让灵觉的“触须”轻轻探入那片黑暗时,就像姨婆笔记里模糊提到的感知训练,我“感觉”到了。
我内心大喊了一声:YES!
那片黑暗,不是空的。
不知道怎么形容,它像是负面情绪与遗忘物的沉淀,缓慢发酵出的东西。
它不是有形的“鬼”,更像是一种环境性的“秽”。
而在那片沉淀物的深处,我似乎还“感觉”到了别的一点什么——
几个更加凝实一些的“点”。非常微弱,像是即将燃尽的蜡烛最后一点火星。
其中一个“点”,传递出的是一种茫然的的“找……票……座位……”的碎片意念;另一个则是压抑的委屈感,曾有人在这里无声地哭泣过很久。
当有人看到这里时,肯定会想:“这紫苑说的都是什么呀,一句都看不懂,她是个精神病吧!”
但我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现在的我还没有遇见同类罢了!
这些感知只是一闪而过,模糊不清,却让我胃里一阵轻微的不适。
这不是直接的威胁,却揭示了这栋热闹建筑光鲜表面之下,沉淀着的另一种“真实”。
我正想移开感知,忽然——
坐在我前排的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大概坐不住了,哧溜一下从座位上滑下去,很快啊,钻到了座位底下,大概是想捡掉下去的玩具车。
他的母亲低声呵斥:“快出来!底下脏!”
就在小男孩半个身子钻进座位下那片黑暗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那片沉淀的“秽”被惊动了,微微荡开了一圈涟漪。小男孩身上鲜活的生命气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紧接着,那个带着“找座位”残留意念的凝实“点”,突然向小男孩的方向“漂”了过去,速度不快,却带着本能般的“吸引”。
小男孩似乎毫无所觉,还在摸索他的玩具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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