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皱眉,想了想,换了个方式:“柳氏,你写给陈三郎的婚书,现在落在婴冢,被某个婴儿的亡灵占据。陈三郎因此无法安息,你也是。你们想不想……真正地在一起?”
话音刚落,镜面猛地一震!
桌上的那滩暗红液体突然沸腾起来,冒出大量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镜面开始泛起涟漪。
这一次,不是画面。
是声音,带着戏腔,十分诡异。
一个女人带着哽咽的哼唱声,从镜子里飘出来:
“三月杨柳青,郎骑竹马来……”
“绕床弄青梅,两小无嫌猜……”
调子很古老,是江南小调,唱得断断续续,像在哭泣中勉强成调。
同时,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阿柳……对不住……聘礼……凑不齐……”
“你爹说……要五十两……我只有……二十……”
“等我……等我秋收……卖了粮……”
女人的哼唱突然拔高,变成凄厉的哭腔:
“等不及了!爹要把我……卖给镇上的……李老爷……做小……”
“三郎……三郎……我们……逃吧……”
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声音变得决绝:
“好。腊月二十……镇外……土地庙……我等你。”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两行字:
甜蜜记忆:三月春,柳树下,他送她一支木簪,她赠他一方绣帕。
遗憾之泪:腊月十九,她等了一夜,他没来。天亮时,李家的花轿到了门口。
未诉之言:她不知,他那夜被李家家丁打断腿,扔在荒郊。他被找到时,只剩一口气,手里还攥着攒下的三十两银子。
镜面下方,那滩沸腾的液体渐渐平静,开始浓缩、凝固。
最后,变成一小块拇指结晶。
像冰糖,但颜色是血红的,内部有絮状物在缓缓流动。
江玄用指尖小心地拈起那块结晶。
入手微温,带着一丝甜腥气。
“这就是……喜糖?”紫苑看着那块诡异的结晶。
“一份。”顾临渊说,“需要等重的糖,婚书有多重?”
没人知道。
江玄把那块“喜糖”放在掌心掂了掂,很轻,大概几克。“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
“但镜子里只给出了这一对恋人的故事。”沈星回说,“难道要我们去找其他‘未成眷属’的死者,提取他们的记忆做糖?”
“可能不需要那么复杂。”叶知微突然开口,她指着镜面上还在微微波动的涟漪,“镜子连接的是‘执念’。任何强烈的、与‘婚约’‘遗憾’‘未言之语’相关的情感,都可能被它提取。”
她看向江玄:“你试试……想一件你自己记忆里,关于‘甜蜜的遗憾’的事。”
江玄一怔。
“不一定是爱情。”叶知微补充,“友情、亲情、任何让你觉得‘如果当时能说出来就好了’的事情。”
江玄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没有,或者说,他一时之间回忆不起来。
这时,紫苑走上前,将手按在镜面。
她想起了她母亲。
那个在她七岁时病逝的女人,临走前握着她的手说:“苑苑要勇敢,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紫苑后来学了剑,成了运动健将,拿了无数奖牌。
但她始终不知道,母亲说的“想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是她现在这样吗?
还是别的什么?
镜面再次渗出液体,凝固成一块淡蓝色的结晶,比江玄的那粒大,但比红色的那块小。
沈星回、陆怀沙、叶知微、顾临渊——每个人都走上前,对着镜子,说出或想出一段自己生命中的“甜蜜遗憾”。
镜子给出了回应:或大或小、颜色各异的结晶。
一共六块,加上最初的红色结晶,七块。只缺少江玄的结晶。
堆在桌面上,像一小堆诡异的宝石。
“够吗?”紫苑问。
没人知道。
江玄拿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结晶包起来,打了个结,揣进怀里。
就在他揣好“喜糖”的瞬间,墙上的钟猛地一震!
“当——!”
低沉的钟鸣,不是秒针跳动,而是整点钟响。
凌晨三点。
时间到了。
柜台上,那盏血红色的灯笼突然熄灭。
整个邮局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档案室那面镜子,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惨白的光。
光中映出江玄和紫苑的脸。
以及他们身后——
那扇墨绿色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敞开了一条缝。
门外,不是之前的黑暗巷道。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点暗红色的光。
和无数婴儿的啼哭声。
黑暗笼罩邮局。
不是熄灯的那种黑,而是像墨汁在空气里化开的黑。江玄连站在自己身边的紫苑都看不见,只能通过她呼吸的声音来判断位置。
“别动。”紫苑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很轻,但清晰,“我数三下,慢慢往门的方向移动。一、二——”
她没数三。
因为那扇敞开的墨绿色门,门缝里透出了光。
血一样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邮局的地砖上切出一道狭长的红色光带。光带里,灰尘在缓慢翻滚,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借着那点光,江玄看见了紫苑的侧脸。她的脸色在红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紧抿,左手的冰袖剑蓄势待发,右手已经握住了挂在腰间的引魂灯。
他也握住了自己的灯。入手沉重,灯盏边缘的符咒刻痕硌着掌心。
“门开了。”陆怀沙的声音从柜台方向传来,他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向门缝,“台阶向下,很陡。手电照不到底。”
江玄和紫苑向门移动。
脚步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邮局里格外刺耳。
经过柜台时,江玄看见顾临渊已经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本皮质册子和一支笔,正在快速记录什么。
叶知微在检查陆怀沙右手的绷带——又渗血了。
沈星回站在镜子前,腕上空空如也,但她的指尖悬在镜面裂纹上方,似乎在感受什么。
这时,出现了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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