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靠着岩石,目光并未放松。他缓缓扫过火光下的每一张面孔,直觉告诉他,有不对劲的地方。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木茶正小口吃着东西,眼神不时飘向幽和章张他们,带着警惕。林牧和幽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在讨论白天的路线。章张和冯楚沉默地进食,快速又高效。小葵挨着木茶,捧着半块压缩饼干小口啃着,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脚还在疼。
就在这时,小葵大概是坐久了想挪动一下位置,她扶着旁边的行李箱站起来。动作间,篝火的光清晰地照亮了她的侧影。
江玄的目光猛地一凝。对了,就是她!
小葵走路时,左腿明显有些使不上力,一瘸一拐的,比白天分开时似乎更严重了些。这可以解释为扭伤加重。但……江玄的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的身高……似乎比下午见到时,拔高了一点点?虽然很细微,但江玄对自己的目测能力有自信。小葵原本只到木茶耳朵的高度,现在似乎接近眉梢了。而且,在她抬起左手去拢耳边散落的头发时,江玄借着火光,清楚地看到那只原本应该白皙细嫩的手,手背和指关节处的皮肤变得异常粗糙,颜色也深了一些,隐隐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轻微的烫伤愈合后的痕迹,或者长期劳作留下的老茧?但这变化太快了!
一个在机场特产店工作的年轻女店员,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身高怎么会微增?难道是在林中挣扎时受的伤和劳累所致?还是……
江玄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些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饿鬼”,想起了山洞里被“收藏”的尸体。这个岛上,什么东西都可能模仿,什么东西都可能改变。
他没有立刻声张,只是默默地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小葵的一举一动。只要她不表现出直接的威胁,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戳破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但必须严加防范。
似乎察觉到江玄长时间的注视,小葵转过头,对上了江玄的目光。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有些怯生生的笑容,然后又迅速低下头,继续小口吃东西。
那笑容,看起来无比自然,甚至带着属于幸存者的卑微和感激。
江玄移开目光,看向跳动的篝火。火焰噼啪作响,吞噬着投入的枯枝,释放出光和热,却驱不散心底越来越浓的寒意。
众人简单商议了守夜安排。考虑到小葵脚上有伤,状态不佳,加上她是新人,暂时不安排她守夜。
其他六人,分成了三组,每组两人,值守上半夜和下半夜,由于缺少精密计时仪器,只能凭感觉和月亮的位置来估算时间了。江玄和林牧一组值上半夜的前半段,章张和冯楚值上半夜的后半段。木茶和幽值下半夜的前半段,江玄和章张值下半夜的后半段。这样既能保证核心人员有相对连续的休息,又能让不同小团体的人交叉搭配,互相监督。
安排妥当后,除了第一组值守的江玄和林牧,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息。狭小的营地里,很快响起了不均匀的呼吸声和极轻微的鼾声。木茶和幽靠在一起,小葵独自蜷缩在靠近“矮墙”的位置,章张背靠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闭目养神,但江玄知道他根本没睡着。
时间在寂静和篝火的噼啪声中缓缓流逝。上半夜平静得反常,只有远处永恒的海浪声和近处风吹过林梢的呜咽。林牧抱着骨刀,坐在靠近营地入口的地方,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什么。江玄则背靠岩石,半眯着眼睛,感官却延伸向营地外的每一个黑暗角落,左手始终搭在“蛰针”的枪柄上。
交班给章张和冯楚时,江玄低声提醒他们注意营地周围,尤其是小葵的方向。章张眼神锐利地瞥了一眼蜷缩着似乎睡熟的小葵,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玄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躺下,强迫自己休息。手臂的伤口已经基本结痂,只要不过度用力问题不大。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真的睡死,一旦睡死了,就大概率真的死了。他保持着警醒的浅眠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在下半夜两点左右,江玄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惊醒。他瞬间睁开眼,但没有立刻动弹,只是眼珠转动,看向声音来源。
是守下半夜的木茶和幽。她们似乎也听到了什么,正警惕地侧耳倾听。声音来自营地外的黑暗中,不是风声,也不是动物走动,更像是……鞋底踩在碎石上,但又极力放轻的声音。
木茶对幽做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起身,拿起了各自的防身武器,缓缓向营地边缘挪去。章张和冯楚也醒了,但依旧保持着坐姿,只是肌肉明显绷紧,目光锁定了声音方向。
江玄也缓缓坐起,右手握住了“蛰针”。林牧和其他人也陆续被这紧张的气氛惊醒,茫然又惊恐地看向外面。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然后,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营地篝火光芒的边缘。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身材高大,穿着破烂不堪的制服。仔细看去,正是民航机长的制服!他头上没有戴帽子,头发凌乱,脸上布满了擦伤和烟熏的黑色,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疯狂,瞳孔在火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下一秒,这个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撕裂般地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惊心动魄:
“跑!快跑啊!!离开这里!!它们……它们不是人!!它们在‘养’我们!!吃完食物……就轮到我们了!!快逃——!!!!”
那声嘶力竭的“有鬼!”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营地,瞬间将所有人从浅眠或警戒中彻底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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