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试图抽出利爪，去拆除正在闪烁着红光的反物质箱。

    只要拔出来，只要切断那个简陋的起爆电路，危机就能解除。

    但它拔不动。

    章邯的双手还是在死死扣住了刺穿自己胸膛的机械臂。

    他的手指已经不再是血肉之躯，在虎狼药的催化下，肌肉纤维硬化如铁。

    这是一种把自己当成锁扣的姿势。

    除非把他的上半身彻底撕碎，否则谁也别想碰到那个箱子。

    “想……走？”

    章邯还在笑。

    “晚了。”

    数十只猎杀者从通道两侧涌来，它们挥舞着骨镰，想要将这个人类切成碎片。

    空中的自律防御无人机射出密集的激光，打在章邯残破的动力甲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章邯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的机能正在迅速停摆，他清楚的是时间到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头盔内侧的显示屏。

    倒计时五秒。这五秒，就是他一生的终点。

    “滴。”

    章邯用下巴磕了一下头盔内的紧急通讯按钮，是直通最高指挥权限的加密频道。

    火星，祝融要塞。

    指挥大厅内的气氛还是很凝重。

    所有人都盯着属于章邯的生命体征监控屏。

    上面的线条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只有微弱的脑波还在跳动。

    也是濒死的信号。

    突然，通讯器里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虚弱到极致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嬴政从指挥椅上站起，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这位从咸阳宫开始就为他处理脏活累活，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的影子护卫的最后汇报。

    “臣……没给大秦丢脸。”

    章邯的声音断断续续。

    “玄龙卫……合该死在暗处。”

    “这地方……挺好……够黑……”

    通讯那头传来了骨骼碎裂声，是掌控者精英卫士正在试图捏碎他的颈椎。

    章邯语气却变得更加轻快，甚至带着解脱之意。

    “陛下……前面的路……太黑了。”

    “末将……先行一步。”

    “去地下……给陛下……探路。”

    最后两个字落下，通讯中断。

    嬴政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依然冷漠，但眼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那是为了大秦，把自己变成鬼的忠魂。

    “章邯……”

    嬴政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朕，准了。”

    死星内部，排气阀通道。

    倒计时：00:00。

    掌控者精英卫士终于捏碎了章邯的颈骨。

    残破的躯体软软地垂了下去，但双手依然死死扣着它的手臂。

    它还没来得及把那个黑色箱子从阀门上扯下来。

    磁力约束场，消失了。

    里面的反物质，失去了束缚，与正物质发生了接触。

    湮灭，这是宇宙中最高效的能量释放方式。

    白光以箱子为中心，瞬间爆发。

    在这团光芒面前，无论是坚不可摧的超合金阀门，还是拥有幽能护盾的精英卫士，亦或是章邯残破的尸体。

    统统没有区别。

    它们在接触白光的瞬间，全部被分解。

    连接着死星主动力炉的核心排气阀，瞬间气化。

    恐怖的能量洪流失去了宣泄口，顺着动力管道，逆流而上，直接冲进了死星的心脏。

    火星轨道。

    正在与赤壁护盾对轰的掌控者舰队突然停滞了。

    所有的战舰都感应到了来自旗舰的异常波动。

    悬停在高轨道，如同神明般俯视众生的黑色正十二面体，突然亮了。

    不是表面的紫色光流。

    那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黑色装甲，穿透了幽能护盾，将这颗黑色的“死星”变成了一个发光的灯笼。

    紧接着。

    那完美的几何体结构，崩塌了。

    在死星的腹部，也就是排气口所在的位置。

    能量冲击波，呈扇形向外喷射而出。

    方圆数千公里内的无人机群，被这股冲击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死星的一角，那个巨大的菱形切面，被硬生生炸飞了。

    露出了里面已经彻底熔毁的核心舱段，是真正的重创。

    即便对于高等文明的战争堡垒来说，核心动力系统的殉爆也是致命的。

    “警告！核心受损！”

    “动力输出下降60%！”

    “姿态控制系统离线！”

    死星内部，欧米伽无法理解。

    为什么那个低等生物，能引爆这种级别的能量。

    这颗直径五千公里的庞然大物，开始倾斜。

    它原本正对准火星地表，正在充能准备发射地壳剥离光束的主炮口，随着舰体的偏转，缓缓移开了目标。

    主炮充能完毕，自动激发。

    紫色光柱并没有打在火星上，它擦着火星的大气层边缘，射向了茫茫深空。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扭曲，但火星保住了。

    祝融要塞内，墨承看着屏幕上擦肩而过的紫色光柱，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只差一点。

    如果再晚一秒钟，那道光柱就会落在祝融炉上。

    到时候整个火星防御体系，连同上面的几百万秦军，都会变成宇宙尘埃。

    “偏了……”

    “打偏了！”

    欢呼声在指挥大厅内爆发，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嬴政没有笑。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缺了一角的黑色死星，还在喷涌的白色光焰。

    这是章邯用命换来的。

    是用一个玄龙卫统领，加上一身的孤胆，硬生生把死神的镰刀推开了一寸。

    这一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甚至是大秦的国运。

    “全军听令。”

    嬴政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

    “趁它病，要它命。”

    “所有还能动的战舰，所有还能开火的炮台。”

    “给朕瞄准那个缺口。”

    “打！”

    地面上，祝融要塞的防空火力再次咆哮。

    太空中，残存的大秦舰队疯狂地向着死星破碎的伤口倾泻火力。

    虽然无法彻底摧毁这艘巨舰，但每一次爆炸，都在加剧它的伤势，都在延缓它自我修复的速度。

    死星开始后撤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推进器的辅助下，艰难地调整姿态，向着高轨道退去。

    它也需要时间来扑灭体内的火，需要时间来修复受损的核心。

    “准备撤退。”

    嬴政看着正在后撤的敌军，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趁着这个机会，放弃火星地表，开始逐步撤。”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我们赢了啊！”

    李信不解地大喊。

    “敌人被打退了！为什么要撤？”

    “赢？”

    嬴政转过身，看着李信，眼中露出悲凉之色。

    “这只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章邯用命换来的时间。”

    “死星虽然受创，但并没有毁灭。它的自我修复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

    “等它修好了，等它下一次充能完毕，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