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命令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头那仅存的侥幸。
木星轨道上，原本整齐列阵的大秦舰队瞬间乱了阵脚。
掌控者的流体舰队已经到来。
黑色的纳米物质在真空中拉出长长的残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追上大秦的后勤部队。
“快点！再快点！”
一艘满载着稀有矿石的重型运输船上，舰长看着雷达上那个急速逼近的敌人，嗓子已经喊哑了。
“把负重抛了！把矿石都扔了！”
货舱门打开，珍贵的矿石被倾倒进太空。
但这无济于事。
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艘运输船。
几秒钟后，那艘长达五百米的巨舰就消失了，化作了黑色流体的一部分，成为了敌人新的养料。
惨叫声在公共通讯频道里此起彼伏，连成了哀鸣。
“陛下，来不及了。”
韩信站在祖龙号的指挥台上，看着那惨烈的屠杀，内心也是悲愤。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的后勤舰队会被全歼。”
“没有了物资，就算主力舰队撤回火星，也是死路一条。”
嬴政面无表情。
他看着屏幕，建立起来的星际基业，此刻正在被无情地吞噬。
但他不能停，祖龙号作为旗舰，必须带领主力舰队保存有生力量。
如果回头，就是全军覆没，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作为帝王，他必须学会做减法。用一部分人的死，换另一部分人的活。
“继续撤。”
嬴政的声音冰冷。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逆行的光点。
在所有战舰都在疯狂向火星方向加速逃离的时候，有一台机甲，却反其道而行之。
它脱离了撤退的编队，调转了推进器的方向，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水冲了过去。
是一台红黑相间的重型机甲。
体型魁梧，双肩扛着巨大的轨道炮，厚重的装甲上满是硝烟熏黑的痕迹。
长城号，蒙恬。
“蒙恬！你干什么！”
韩信在通讯频道里厉声大喝。
“在那边！那是死路！”
“我知道。”
蒙恬的声音传来。
不复往日的严肃与刻板，反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与豪迈。
“韩将军，这仗打得憋屈。”
“咱们大秦的兵，什么时候被人像赶鸭子一样追着杀过？”
蒙恬驾驶着机甲，飞过了那些正在燃烧的运输船残骸。
他看着前方那道宽达数百公里的防线缺口，悲从心来。
那里，原本是d区要塞的位置。黑色的流体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入。
现在只剩下一片虚无，他只能化悲痛为力量，默默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必须有人去堵口子。”
蒙恬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不堵住，大家都得死。”
“我是蒙家的子孙。”
“蒙家世代修长城，守边疆。”
“地上有长城，天上，也该有。”
“现在墙塌了。”
“那就拿我这把老骨头，去当那块砖吧。”
“蒙恬！这是命令！归队！”
嬴政的声音切入了频道，用命令的口吻在说着。
但这一次，蒙恬没有执行。
“陛下。”
蒙恬笑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臣最后一次抗旨了。”
说完，他切断了通讯。
“蒙家军！”
蒙恬在军团频道里怒吼。
“在！”
三千个声音同时回应。
蒙恬的亲卫队，三千名驾驶着旧式秦锐士机甲的老兵。
他们没有跟随主力撤退，而是默默地跟在长城号的身后，调转了枪口。
“怕死吗？”
“不怕！”
“好！”
蒙恬看着前方那令人绝望的黑色浪潮。
“那就随我，再冲一次！”
“把这道口子，给老子堵上！”
长城号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耀眼的红光。
它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陨石，砸向了那个巨大的缺口。
三千台机甲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选择在太空中游斗。
蒙恬很清楚，面对这种数量级的敌人，游斗毫无意义。
他要做的，是筑墙。
“落！”
长城号重重地落在缺口边缘的一块巨大的要塞残骸上。
这里是d区崩塌后残留的一块地基，依然连接着木星引力轨道，像是一座孤岛悬浮在洪流中央。
“磁力锁，全开！”
长城号的双脚弹出了深深的钢钎，刺入脚下的金属地基，随后磁力全开，将机甲与地基死死焊在了一起。
它不再移动，变成了一座炮台。
“所有单位，就地固守，构建火力网！”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准后退半步！”
三千台机甲纷纷效仿。
它们落在缺口两侧的残骸上，将自己锁死。
一道由钢铁机甲组成的人肉堤坝，在洪流的必经之路上成型了。
“开火！”
蒙恬怒吼。
长城号双肩那两门巨大的电磁轨道炮开始咆哮。
两枚特制的贫铀弹丸以亚光速射出，瞬间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黑色流体。
但这只是开始。
蒙恬并没有瞄准敌人。
他瞄准的是周围那些漂浮的太空垃圾，被摧毁的战舰残骸、断裂的金属梁和废弃的卫星。
巨大的残骸被炮弹击中，改变了漂浮轨迹，向着缺口中央汇聚。
他在用垃圾堆路障，用废铁筑墙。
“神机营！填缝！”
身后的三千机甲同时开火。
无数道激光、导弹、等离子束，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试图越过残骸防线的黑色流体，被火力网硬生生压了回去。
“该死的人类！”
掌控者的指挥网络中，传递着愤怒的波动。
它们没想到，这就已经溃败的虫子，竟然还有勇气反咬一口。
黑色的流体沸腾了。
它们分出了兵力，向着蒙恬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来啊！”
蒙恬双目圆睁，须发皆张。
“老子守了一辈子的边！”
“匈奴人过不去，你们这群外星杂碎也别想过去！”
炮管通红。
长城号的冷却系统早已过载，白色的蒸汽将驾驶舱包裹。
蒙恬感觉自己像是坐在火炉里，但他没有停手。
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突破了火力网，狠狠抓在了长城号的胸甲上。
厚重的装甲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线路。
“滚！”
蒙恬操控机甲，放弃了远程射击，直接挥动巨大的机械臂，一拳砸碎了那只利爪。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敌人太多了，黑色的潮水淹没了三千蒙家军的阵地。
“将军！左翼失守！三营全灭！”
通讯频道里，一个个熟悉的声音消失。
那是他从咸阳带出来的子弟兵。
一台接一台的机甲被黑色流体吞噬，爆炸的火光在防线上此起彼伏，但没有一台机甲后退。
哪怕是被撕成了碎片，他们的残骸依然死死卡在航道上，成为阻挡敌人的一块石头。
“将军……我先走一步了！”
一名副将的机甲被五六只猎杀者爬满。
他没有求救，直接就引爆了机甲的核心。
“好兄弟……”
蒙恬流下了泪水，但他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在这里坚持了整整十分钟。这十分钟，是用三千条命换来的。
对于正在撤退的主力舰队来说，这十分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运输船队已经脱离了危险区，进入了星河运河的加速轨道。
祖龙号也已经完成了转向，即将进入曲率航行。
“可以了……”
蒙恬看着雷达上渐行渐远的大秦舰队，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此时，他的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机甲了。
三千蒙家军，全军覆没。
只剩下他这一台长城号，孤零零地钉在阵地上。
机甲的双臂已经被炸断，轨道炮也变成了废铁。
外层装甲被剥离殆尽，露出了驾驶舱的透明护罩。
透过护罩，蒙恬可以看到外面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黑色怪物。
它们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苍蝇，将他团团围住。
它们在等待着享受最后的饕餮盛宴。
“呵呵……”
蒙恬低笑一声。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是蒙家的家主令，也是大秦将军的虎符。
“蒙家……不负大秦。”
他将虎符放在操作台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战袍。
虽然是在机甲里，但他依然保持着大秦将军的仪容。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祖龙号的尾焰如同一颗星辰，正在远去。
“陛下。”
蒙恬打开了全频段通讯。
“臣……去也！”
“大秦，死战不退！”
说完，蒙恬的手，拍在了红色的自毁按钮上。
长城号的核心舱内。
来自亚特兰蒂斯的磁欧石核心，以及备用的反物质电池，同时解除了所有的安全限制。
正负电子疯狂对撞，巨大的能量释放。
“爆！”
白光瞬间吞噬了长城号，周围数万公里的黑色流体。
祖龙号，舰桥。
所有人都转过身，看着后方照亮了整个星系的白光。
项羽眼眶通红，韩信低下了头。嬴政站在舷窗前，背影依旧挺拔。
他的将军，更是并肩作战多年的老友，为大秦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蒙恬……”
“朕……记住了。”
“你的名字，将刻在星空之上。”
“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