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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执念
    “田岳……我对不住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沉重无比的哽咽。

    “帝君言重了,人神殊途,生死有命。

    田岳生前得遇明主,尽忠职守,已无遗憾。

    死后一点执念,能再见帝君一面,知晓帝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颛顼帝的伤,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放轻了些,“安好,便足以慰藉。”

    他说“安好”,可颛顼帝此刻的模样,与“安好”二字毫不沾边。

    颛顼帝看着田岳平静无波的脸,听着他疏离而理智的话语,心中那点因重逢而燃起的微弱火苗,渐渐被更深的无力与悲凉浸透。

    他们之间,隔着生死,隔着漫长的时光,也隔着……再也回不去的、纯粹的兄弟情谊。

    “你……一直在此?” 颛顼帝勉强平复心绪,涩声问道。

    “嗯。” 田岳微微颔首。

    “此地气息特殊,于我这般存在颇有滋养,而内里那位……也未驱赶。”

    他提到“内里那位”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飘向归墟屏障,带着一丝敬畏。

    田岳与洛洛一样,他不管舞干戚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名声,只知道这几百年,舞干戚代替帝江尽心尽力护着归墟,护着他们,他与洛洛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在情感上,他与帝江是不同的,但是在敬畏上,田岳是将他与帝江放在同等地位的。

    话落,两人一时又相对无言。只有外界隐约传来的、愈发激烈的厮杀轰鸣,不断提醒着颛顼帝现实的残酷。

    颛顼帝怔愣半晌,方才回神,心道,他在这儿站了半晌,估计田岳出来就是请他离开的。

    即便是颛顼是神,但难免一旦落魄心底也会自卑,嘴角聂聂半刻,方才沉闷的说到:“那本君便告辞了,你……好好的。”

    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剩了这一句,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等等。”

    田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

    颛顼帝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回头。

    田岳没有看他,目光似乎投向归墟深处那片朦胧的光影,语气平板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并不太重要的事情,“里面那位……舞干戚大人,让我给您捎句话。”

    舞干戚?颛顼帝心头一紧,那位煞星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田岳继续道,一字一句,清晰得让颛顼帝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大人说,让我跟您走。”

    “什么?” 颛顼帝彻底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跟我走?去哪儿?为什么?”

    田岳这才转过头,沉沉的眼眸看向颛顼帝,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大人没说去哪儿。只说,让我跟着您。”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复述某个理由,“当年在人间,我是文琴将军的手下大将,受了将军的恩。这份情,一直欠着。”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形依旧挺直如松,带着军人特有的刻板:“现在,我是田岳。您是颛顼帝君,也是文琴将军。

    这份恩情,该还了。我,还做您手下的将。您去哪儿,我跟到哪儿。有事,我挡着。”

    这话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激昂的宣誓,跟当年跟着文琴的田岳一模一样。

    当年田岳常说的就是,“大哥说的,定是对的。”

    颛顼帝心中五味杂陈,他下意识地凝神,仔细探查田岳此刻的状态。

    这一探查,更是让他心惊。

    田岳周身气息凝实厚重,远非寻常仙君可比,其魂体内隐隐流转着一股与归墟同源的、晦涩而强大的力量,显然是得了此地的本源滋养。

    其魂力之强,煞气之凝,竟隐隐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一个死去了几百年的人,竟在归墟有了如此际遇?

    若是平时,麾下多出这样一位实力不俗的旧部,颛顼帝或许会感到一丝欣慰。

    可现在……他嘴角泛起一丝更深、更苦的涩意,有什么用呢?

    他自己全盛时期,尚且被那璇玑打得节节败退,重伤至此。

    如今伤疲交加,十成力量剩下不到两三成。

    田岳就算实力不俗,可面对那个吞噬了琼华、熔炼了几百万生魂、又不知搜刮了多少天地精华的璇玑,又能挡得住几招?

    多一个田岳,不过是战场上多一具魂体罢了。

    “田岳……” 颛顼帝想劝,想说此行凶险,想说对方实力滔天,想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没必要跟着我去送死”。

    可看着田岳那张没有任何动摇的脸,所有劝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田岳似乎完全没在意颛顼帝脸上的挣扎与苦涩。

    他见颛顼帝半晌不语,便自顾自地转身迈步,朝着归墟外,那厮杀声最响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稳定,背影挺直,仿佛不是走向战场,而是去完成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巡逻。

    “罢了……” 颛顼帝摇摇头,拖着疲惫伤痛的身躯,快走几步,跟上了田岳。

    他看着田岳沉默而坚定的侧脸,低声道:“既然你执意……那便一起吧,届时若是形势有变……”

    说到这里颛顼帝顿了顿,“田岳,你定要速速离去,回到归墟,相信刑天依旧会继续护着你们,而我……你不必牵挂,我……也不会怪你。”

    最后几句话,颛顼帝说的甚是艰涩,心中的悲凉和苦涩从舌尖一直浸到心尖。

    田岳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

    然后,他再次迈开步子,这一次,速度不快,却稳稳地走在颛顼帝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正如当年在人间沙场,他作为先锋大将,总是习惯性地走在主将文琴略前的位置,为他警戒前方,遮挡危险。

    颛顼帝看着这个熟悉的、刻入骨髓的站位,鼻头猛地一酸,连忙别过脸去,强行压下眼眶的湿热。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步步跟在这位故人身后。

    颛顼帝带着沉默如铁的田岳,拖着满身伤痛与一腔萧索,重返了那个被魔云与血色笼罩的凌霄宝殿。

    当颛顼帝简短陈述了洛洛拒绝相助,只带回一个田岳时,众神那勉强维持的最后一丝希望的期待,轰然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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