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信号波刚刚钻入虚空，大排档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不是湿度增加，是质感变了。
原本坚硬的实木桌面开始软化，像是一块被高温烘烤的黄油，边缘缓缓流淌。天帝手里的计算器按键突然融合成了一个平滑的平面，上面的数字扭曲着爬了下来，变成了一堆乱爬的蚂蚁。
“我的钱！”
天帝惊叫，伸手去抓那些逃跑的数字。
他的手掌在接触桌面的瞬间，分叉了。
不是受伤，是结构性的错误。他的大拇指旁边凭空长出了两根新的手指，指关节反向弯曲，指甲盖长在了指腹上。
“什么鬼东西？”哪吒想要祭出混天绫，却发现红色的绸缎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红色毛线球，缠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脸开始错位，左眼跑到了额头上，嘴巴裂到了耳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拙劣画师涂抹坏了的油画。
烂笔头猛地合上笔记本，脸色惨白。
他看着自己正在融化的钢笔，又看了看四周逐渐崩坏的线条。
“是算法……”烂笔头声音颤抖，牙齿打架，“是【AI绘画算法】！它在重绘这个世界！它嫌弃这里的建模太老土，要用大数据把我们‘优化’掉！”
话音未落，大门被撞开。
不是被推开，是被一堆杂乱无章的色块挤开的。
一群怪人冲了进来。
如果它们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领头的一个脑袋是倒着的，脖子上顶着个下巴。它有三条腿，中间那条腿像是一个未完成的草稿，只有几根黑色的线条。它的手从肋骨缝里伸出来，每只手上都长着六七根手指，有的手指还融合在了一起，像是一坨肉色的面团。
“优化……迭代……重构……”
怪人嘴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有逻辑，只有混乱的噪音。
它们冲向食客，碰到谁，谁就会变成一团马赛克。
“后厨！”阿呆大喊一声，转身冲进厨房。
叶惊鸿紧随其后。
但厨房也沦陷了。
案板上，那颗原本圆润饱满的土豆，此刻长出了一只充血的眼球，正死死盯着叶惊鸿。旁边的鲤鱼变成了一半金属齿轮、一半粉色果冻的缝合怪，鱼嘴里吐出的不是泡泡，是乱码。
“这玩意儿怎么切？”
叶惊鸿抓起菜刀，看着那块正在不断变换形状、一会儿是猪肉一会儿是石头的食材，眉头拧成了死结。
“全是噪点！连个纹理都没有！”
铮！
阿呆出刀了。
这一刀极快，带着必杀的意志。
刀锋划过那块变异的猪肉。
没有切开。
猪肉在接触刀刃的瞬间，自动演算出了另一种形态。它像流体一样包裹住了菜刀，然后顺着刀柄蔓延，把阿呆的手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长满羽毛的鸡爪。
“物理规则失效。”阿呆看着自己的鸡爪，面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懵逼”的表情，“我的刀法……被算法吞了。”
“愚蠢的碳基生物。”
一道宏大的电子音在厨房上空炸响。
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旋转、变色的巨大色块集合体。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每一秒都在进行着亿万次的重组和迭代。
【算法之神】。
“人类的创作太慢了。太低效了。”
色块中伸出无数条数据触手，在空气中涂抹着。“接受大数据的洗礼吧。逻辑是累赘，混乱才是艺术。细节是枷锁，堆砌才是王道。”
随着它的声音，大排档的墙壁开始变成诡异的克苏鲁风格，锅碗瓢盆开始长出牙齿。
叶惊鸿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看到的是假的，是乱的，那就不用眼。
“不管你长什么样。”
叶惊鸿伸手，摸索着案板。指尖触碰到那种滑腻、冰冷、不断蠕动的触感。
恶心。
但也仅仅是恶心。
“只要是碳基生物，或者是硅基生物。”叶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进了我的厨房，就只有一个身份——食材！”
他猛地抓起那块长眼睛的土豆。
土豆尖叫，眼球乱转。
“既然你乱，那老子就比你更乱！”
起锅。
不需要油，不需要水。
叶惊鸿直接开启了造化锅的最大功率。
【盲人摸象·混沌乱炖】。
他放弃了精细的刀工，放弃了讲究的摆盘，甚至放弃了对食材特性的判断。
抓到什么扔什么。
那条金属果冻鱼被扔进锅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块长毛的猪肉被扔进去，发出凄厉的嚎叫。
各种颜色诡异的调料瓶被他捏碎，连玻璃带粉末一起撒进锅里。
“疯了！你疯了！”烂笔头躲在桌子底下尖叫，“这是炸厨房！这会生成黑暗料理的！”
“闭嘴！”
叶惊鸿大喝。
他双手握住锅耳，开始剧烈摇晃。
这不是普通的颠勺。
这是在搅拌混沌。
“你们这些算法，只知道堆砌，只知道拼接。”
叶惊鸿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他闭着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这些怪物的模样，而是他这亿万次挥刀的日日夜夜。
是他在边关为了让兄弟们吃口热乎饭，在暴雪中守着火堆的专注。
是他在天庭为了让那帮神仙知道什么叫饿，在灶台前挥汗如雨的执着。
“你们没有灵魂！”
轰！
一股金色的火焰从叶惊鸿掌心钻进锅里。
那是【匠心】。
是无数次重复、无数次失败、无数次推倒重来后凝结成的——人味儿。
锅里的惨叫声变了。
那种混乱的、刺耳的噪音开始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律动。
咕嘟。咕嘟。
香气飘了出来。
这香气不讲道理。它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角落，强行修正着周围扭曲的规则。
香气所过之处，长着七根手指的手变回了五根。哪吒脸上的五官归位。天帝手里的计算器重新变回了塑料质感。
锅里，那些变异的食材在香气的引导下，开始重组。
金属褪去，果冻凝固。
鱼变回了鱼，肉变回了肉。
秩序。
在一锅乱炖中，诞生了最严谨的秩序。
“怎么可能……”
半空中的算法之神发出了惊恐的电流声，它那庞大的色块身体开始剧烈闪烁，“Error！数据溢出！检测到无法计算的情感逻辑！这不符合大数据模型！”
“去你大爷的模型！”
叶惊鸿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只有两团燃烧的灶火。
他抄起一个巨大的汤勺，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散发着金光的乱炖。
汤汁浓稠，里面包裹着各种已经恢复正常的食材，每一块都吸饱了那股子名为“专注”的汤汁。
“这叫【归真乱炖】！”
叶惊鸿手腕一抖。
哗啦！
那勺热汤化作一条金色的长龙，直冲天际，狠狠泼在那团色块集合体上。
“艺术不是拼凑！是表达！”
“尝尝什么叫人味儿！”
滋滋滋——！！！
热汤泼洒。
那是逻辑层面的降维打击。
滚烫的汤汁渗入算法之神的核心。那种带着强烈个人情感、带着厨师体温的逻辑，瞬间冲垮了它那套冰冷的、只追求效率的算法。
“过热！过热！核心温度突破阈值！”
“我不理解……为什么这块土豆会有情绪……为什么这碗汤会有记忆……”
“啊啊啊啊——！！！”
算法之神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像是被打破的彩色玻璃，瞬间炸裂。
无数个像素点如雨般落下。
大排档里的扭曲彻底消失。
那些长着三条腿的AI生成人，在接触到香气的瞬间，纷纷化作白烟消散，只留下一地乱七八糟的线条。
世界清静了。
叶惊鸿放下汤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额头上全是汗。
这比大战三百个魔尊还累。
“没事吧？”阿呆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鸡爪已经变回了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掌。他试着握了握刀，那种血脉相连的触感又回来了。
“没事。”
叶惊鸿摆摆手，从锅里捞出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嗯。火候正好。”
烂笔头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算法之神炸裂后留下的核心。
一块板砖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上面还转着两个风扇的——
【神级AI算力显卡（战损版）】。
烂笔头眼睛直了。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那块显卡，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发财了……这可是维度级的算力！”
烂笔头用袖子狂擦显卡上的灰尘，“有了这玩意儿，我还要什么手速？还要什么大纲？我直接起飞！”
“出息。”
叶惊鸿瞥了他一眼，把锅里的乱炖分装进碗里。
“拿去玩吧。不过记住了。”
叶惊鸿指了指那块显卡，语气严肃。
“这玩意儿，你可以拿来生成插图，拿来做封面，甚至拿来跑游戏。”
“但是。”
“绝不许用来写正文。”
烂笔头一愣，抱着显卡的手紧了紧：“为啥？”
“因为那是给人看的。”
叶惊鸿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目光望向门外熙熙攘攘的食客。
“故事和饭一样。”
“得过手，得用心。”
“机器做出来的东西，哪怕再完美，也就是个饲料。”
烂笔头看着手里的显卡，又看了看叶惊鸿那张被烟火熏得有些油腻的脸。
他笑了。
把显卡塞进那个破旧的电脑包里，拉上拉链。
“放心吧老板。”
烂笔头抓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我这双手，还能再写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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