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老大抬起头,望向不平道人,提高声音说道:
“不平道长、芙蓉仙子二位,愿意助我们解脱困苦,大家都感激之至。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二位既然已知内情,再瞒也是无用,便请同来商议大计如何?”
他说得诚恳,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期许。
北边山峰上,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错,不平道友,我给你把风,否则你给人乱刀分尸,没人报讯,未免死得太冤。”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戏谑,却再无半分敌意。
乌老大苦笑一声,朗声说道:
“两位取笑了。实在因为对头太强,我们是惊弓之鸟,行事不得不加倍小心。
适才未能坦诚相告,这中间实有不得已的难处,还请二位原谅。”
他说着,深深作了一揖。
不平道人哈哈大笑,摆手道:
“好说,好说。乌老大不必多礼。
贫道既然撞破了你们的好事,自然要掺和一脚。
这等热闹,岂能少得了贫道?”
他说着,转向李秋水,笑道:“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李秋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心中却在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这乌老大,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方才还矢口否认,转眼间便坦然相认,这份心机和决断,倒也不可小觑。
而这不平道人,更是老谋深算,早早布下后手,逼得乌老大不得不就范。
这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倒要看看,这场大戏,接下来会怎么唱。
不平道人见李秋水点头,便转向乌老大,正色道:
“乌老大,大家共参大事,便须同舟共济。
你是大伙儿带头的,天山童姥的事,相烦你说给我们听听。
这老婆子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有什么惊人的本领,让贫道也好有个防备,免得身首异处之时,还懵然不知。”
他说得郑重,语气中却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乌老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道长说得是。既如此,在下便将我们的苦衷,一一禀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沉声道:
“诸位兄弟,今日之事,已然如此。
不平道长和芙蓉仙子愿意相助,是咱们的福分。这位姑娘……”
他看了李秋水一眼,顿了顿,“这位姑娘既然是来找童姥寻仇的,那便是自己人。
从此刻起,大家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谁要是再对几位贵客不敬,休怪我乌老大不讲情面!”
众人轰然应诺。
乌老大又道:“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防隔墙有耳。
紫岩洞霍洞主,相烦你带人去八方把守!”
紫岩洞霍洞主带领部属往八方警戒而去。
李秋水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这乌老大做事倒是缜密,八面埋伏,滴水不漏。
看来这些人筹划此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待出去守望的人走远,乌老大才长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众人道:
“各位请就地坐下吧,由在下述说我们的苦衷。”
众人闻言,纷纷盘膝坐下。
五六百人坐在山谷中的空地上,乌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
李秋水也顺势坐下。
她白衣如雪,坐在那些奇形怪状的人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她却浑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乌老大,等待他开口。
不平道人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
“姑娘,贫道不平道人,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李秋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名。”
不平道人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好一个无名。那贫道便称姑娘一声‘无名仙子’如何?”
李秋水没有理会。
不平道人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便转头看向乌老大。
乌老大站在人群中央,环顾四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咱们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散处四海八荒,有的在东海,有的在南海,有的在西域,有的在漠北。大家相隔万里,素不相识,为何今日能齐聚于此?”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只因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苦主——天山灵鹫宫,天山童姥!”
他说出“天山童姥”四个字时,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人群中也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咬牙切齿,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乌老大继续道:“在下不才,愿将咱们的遭遇,说与几位贵客听。也请几位贵客评评理,咱们这些人,是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他说着,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咱们这些人,说起来也是各霸一方的人物。有的在岛上称王称霸,有的在洞中逍遥自在,谁不是自由自在惯了的?可自从被灵鹫宫收服之后,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声音渐渐高亢,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那天山童姥,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咱们上贡。贡品要的是奇珍异宝,要的是灵药仙草。
咱们拼死拼活弄来的东西,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都巴巴地送到天山上去。
可那童姥呢?她收是收了,可曾对咱们有过半分好脸色?”
人群中有人应和道:“可不是!去年我寻了一株百年灵芝,自己都舍不得吃,巴巴地送去,结果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让手下人收了!”
又有人道:“我那次送去一颗夜明珠,足有鸡蛋大小,她手下人收了,连句赏都没有!”
乌老大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继续道:
“若是只上贡,倒也罢了。
最可恨的是,那童姥动不动就派人来巡查,稍有不顺心,便喊打喊杀。
咱们这些人,在她眼里,连狗都不如!”
他说着,忽然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一道伤疤:
“诸位请看!这道疤,就是三年前,灵鹫宫的人来巡查,我一句话说得不对,那人随手一剑留下的!
若不是我躲得快,这条胳膊就没了!”
众人看着那道伤疤,纷纷动容。
有人道:“乌老大,你这还算轻的!我师弟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那灵鹫宫的人活活打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李秋水静静听着,面色如常,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师姐……竟是这般治理手下的?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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