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音内容不疾不徐,没有强迫,没有威胁。
只有一种自信。
仿佛他们笃定,会有人来。
道音落下,天地一时寂静。
上玄天内,一尊准仙帝面色阴沉。
“观道?”
“他们刚炼化武祖,如今却要邀请我们,去观摩他们所谓的人道?”
有人冷笑,怒意未消。
可很快,另一道声音低沉响起。
“若真能观得他们推演了无数纪元、更为强大的人道…难道你不动心?”
那人沉默了。
如今的九天十地,规则破败,天地法则残缺不全,想要成就圣人都艰难无比,更遑论踏入仙道境界。
每向前一步,都像是在枯竭的河床上凿井。
尤其是仙王、准仙帝层次,进一寸都难如登天。
闭关数个纪元,也未必能换来一丝明悟。
若永恒界真的掌握着不同的修行逻辑…那种诱惑,恐怕无人能不动心。
元界边关。
虚空尽头,城墙如铁壁横亘。
风沙翻涌,道纹在城墙上流转,勉强稳住界域裂缝。
石霄立于城墙之上,长发猎猎。
他也听见了那道声音。
那仙帝传道音覆盖诸天,清晰而平静,却像是一枚石子投入死水。
他目光微沉。
“阳谋。”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这段时间,他自发来到边关镇守,魔界偶有试探性的进攻,被他抬手击退。
战事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十分平静。
石霄负手而立,望着虚空裂缝另一端的黑暗。
“是否要去永恒界?”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
他闭目片刻,推演因果。
法则流转,未来轨迹隐约浮现,却模糊不清。
他有一种本能的预感,此次若踏入永恒界,可能会有威胁。
可另一方面。
观摩永恒界的人道,他的确心动。
永恒界出世以来所展现的手段,已远远超出常理。
炼化仙帝。
重塑规则。
若他们真掌握着另一套完整且更为强大的修行体系,那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次机会。
石霄缓缓睁眼。
从大势上看,永恒界似乎不会在自家大本营内,设什么瓮中捉鳖的死局。
九天十地的强者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若真是生死陷阱,一旦激起众怒,那便是毫无退路的不死不休。
那种层次的全面战争,对双方都得不偿失。
更何况若永恒界真要镇压、收服九天十地的绝对实力,当初出世之际,便可强势动手。
既然没有,那说明他们所求的不只是杀伐。
石霄目光渐渐冷静下来。
这不仅仅是他的判断。
也是九天十地内,几乎所有强者的共识。
怒归怒。
恐惧归恐惧。
但理智尚在。
半月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边关风声呼啸,远处魔气翻涌,却迟迟未曾压境。
石霄望着那片黑暗,又看向永恒界所在的方向。
两方世界之间,仿佛正有一盘更大的棋局缓缓展开。
他沉默良久。
最终,只是轻声自语。
“去看看也无妨。”
……
太初神荒塔内。
山风从峰顶掠过,带着微凉的湿意。
罗锋独自坐在山峰间一块突出的青石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神情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失落,目光空空的,像是落不到实处。
自他落入悬崖之后,本以为必死无疑。
那是禁区深处,法则混乱,生灵难存。
可他偏偏还是捡回了这条命。
醒来时,身上的伤势已被简单包扎,是一户凡人家将他从山涧下拖了出来。
粗糙的草药,简陋的木屋,灶台上升起的炊烟…那一幕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记得那家老者浑浊却温和的目光,也记得孩童好奇地围着他转。
那几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而永恒界那个姜族神子…
罗锋的眸子微微一沉。
对方当日将他逼入绝境,像是猎人驱赶猎物。
可他坠崖之后,却再没有追查的动静。
仿佛他这个人,于对方而言根本无从轻重。
似乎真的是把他当做一个玩耍的对象,落入深渊后,生死随意。
这种轻视,比杀意更让人难受。
罗锋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但很快,他松开了。
愤怒无用。
活着,才有资格算账。
伤势稍愈后,他便离开那户凡人家,重新踏上征途。
只是这半年间,他越走,心中越发沉重。
这片地界,有些古怪。
天地间的规则,与九天十地完全不同。
灵气流转的方式,甚至连因果的牵引,都显得陌生而疏离。
他尝试运转功法时,总会有一丝滞涩,仿佛天地并不完全认可他。
那种感觉说不清,却真实存在。
罗锋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
那日坠入禁区悬崖之后,他来到的这处地界,或许是某个禁忌之地?又或者是一处未知的秘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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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时间,他兜兜转转,走过荒原,翻过群山,也穿过枯寂的林海。
却几乎没有碰到过修行者。
别说强者。
连最普通的修士,都未曾遇见。
就连凡人,都很少见到。
整片天地辽阔无比,却冷清得过分。
像是一座被遗忘的世界。
罗锋站起身,俯瞰脚下无尽山河。
视线所及,层层叠叠的山峦延伸到天际,远方雾气缭绕,看不到边界。
他试图飞掠高空,想要寻找这片世界的尽头。
可无论飞行多久,所见景象都仿佛重复。
山还是山,天还是天,没有出口,没有边界,更没有回去的路。
“也不知元祖殿…如今如何了?”
他低声呢喃。
九天十地风云骤变,永恒界出世,武祖去向不明…一切都在剧烈动荡。
而他,却被困在这片难以衡量尺度的辽阔地界。
罗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
风声渐大。
他站在山巅,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他望向远方,目光逐渐坚定下来。
“既然走不出去。”
“那就走到它给我答案为止。”
话音落下,他纵身而起,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无尽群山深处。
此刻,姜夜的神念自无尽高处垂落,悄无声息地覆盖那片荒寂天地。
山川、荒原、云海…一切尽入眼底。
罗锋,自然也逃不过他的目光。
姜夜神色平静。
自他回到姜族之后,关于罗锋的一切,便已安排得明明白白。
半年间,这倒霉孩子一直在太初神荒塔内兜兜转转。
以为自己误入禁忌之地,以为天地规则不同,是秘境所致,却不知整片辽阔无边的世界,本就是一座塔中天地。
姜夜目光淡淡。
太初神荒塔,内有乾坤,自成一界。
没有出口,至少对罗锋而言没有。
这半年里,他一边修行那两部混元秘法,一边探寻出路。
姜夜并未多加干涉。
没有降下机缘。
也没有投放任何资源。
任由他在荒山之间摸索,在孤寂中修炼。
反正罗锋出不去。
而在太初神荒塔内,天地灵机虽与九天十地不同,却足够支撑混元秘法的推演。
姜夜要的,不是他变强。
而是他把那两部秘法,走到极致。
山巅之上,罗锋再次盘膝而坐,体内气机流转,两种截然不同的混元之意在经脉间碰撞、融合。
姜夜静静看着,眼神没有波澜。
“还差不少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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