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姜神道指着一旁的虚空花团说道:“小夜,过来这里坐,这个林武要被彻底炼化,还需小半年时日。”
“趁现在,观摩一番九天十地那边的战况,仙王、准仙帝大肆开战,可领悟些许,便是大有助益…”
那虚空花团悬浮在半空,通体呈现出淡银与幽蓝交织的光泽,像是一簇在虚空中盛开的灵花。
花瓣层层叠叠,却又若有若无,仿佛由空间碎片凝成,缓缓旋转间,周围虚空都泛起细微涟漪。
花心处隐约有一道深邃光轮,仿佛连接着无尽远方,只要凝神望去,便能窥见遥远天地的景象。
这是姜族以虚空秘法温养的灵值神物,虚天观界花。
借助它,可以跨越无尽距离,观摩九天十地的大战投影。
姜夜点点头,神色平静,衣袖微动,随意地走到虚空花团旁坐下,姿态放松。
反正他也是明白了。
现在就是坐等林武被炼化、彻底死亡后,看看自己能不能吸收对方身上的系统?或者说是天道本源之力?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顺势而为。
反正意在弱化九天十地的天道意志…对自己也有好处,希望多给些反派值。
姜神道看着姜夜虚心、沉稳认真地的模样,心中满意。
这孩子不急不躁,不被外物所惑,心神平稳,观战悟道。
他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目光落在虚空深处,语气缓缓,却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
“人族诞生至今,历经荒古、太古、上古,岁月浩荡,已不可计数。”
“其间兴衰更替,王朝覆灭,大界崩塌,皆如尘沙。”
“然万古不灭者,非血脉,非疆土,乃一口气也。”
“修行之人,所求为何?”
“无非是无拘无束,逍遥天地;一念通达,心游万界。”
“更有甚者,不甘命数加身,不愿天地束缚,偏要逆流而上,与大道争一线生机。”
“然则…”
“自古至今,凡登高位者,无一不是自微末而起。”
“生于尘埃,行于血火,踏遍劫难,方能窥见自身之道。”
“道非天赐,道非外物所授。”
“道在己心。”
“若只借外力而登高,虽可一时凌云,终究根基不固。”
“境界可至,心境未至;力量可得,道却未成。”
阵法之中,林武心中直发。
姜神道并未看他,只是继续道:“本祖当年覆灭仙界,重铸乾坤,成就永恒界,不过是大道所迫,心意所向。”
“天地有缺,则补之;秩序腐朽,则碎之。”
“至于刘三之流…此等异类,确是违逆修行铁律。”
“不经苦行,不悟己道,却欲凭外力登临极巅。”
“然尔等在本祖眼中,不过道途之上些许风霜。”
“所谓求道,世间万千磨难与劫数,何尝不是成就自身道之极巅的过程?”
“无畏无惧,逆行成道!”
姜夜静静听着,没有言语。
但他眼底的光,比方才更深了一分。
“始祖所言带着深意…其意便是想要让我明白…”
“所谓系统,只不过天地奇物汇聚而成一种巨大机缘…”
“而自身的道途,必须由自己来走!”
“否则便只是空中楼阁!”
而不远处,被镇压在阵法中的林武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有无穷的冰冷。
林武此刻只觉后悔无比。
当初永恒界出世时,他其实还不是很清楚状况。
那时的他,身为九天十地唯一可随时出世的仙帝强者,立于万道之巅,早已习惯俯瞰众生。
漫长岁月以来,他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对手,心境也难免生出几分自负。
自己虽然实力强大,但为什么要如此冲动?
轻易便离开九天十地去迎战一番?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像钝刀一样反复割着心神。
他原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哪怕永恒界再神秘,再强大,以自己的境界,顶多就是试探一番。
若真遇到无法匹敌的存在,大不了抽身离去。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仙帝之间的差距即便存在,也绝不可能被轻易镇压。
仙帝何等存在?
那是立于岁月尽头、与大道并肩的存在。
哪怕底蕴有高低,实力有差距,也往往需要极其漫长的岁月拉锯争斗,才有可能分出生死。
想要短时间内彻底抹杀一位仙帝,几乎是不可能轻易做到的事。
所以他才会来。
可从而导致如今这般下场!要被姜族炼化!
想到这里,林武心中像被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悔恨之中。
他无比后悔,同时更觉可怕。
眼前这位姜族始祖,居然杀过同样拥有系统的仙帝?
这个信息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心神崩裂。
因为这意味着,他最大的倚仗,在对方面前并非秘密,甚至早已有人走过同样的路,却依旧陨落。
自己接下来也要步入后尘!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连神魂都在微微颤抖。
可后悔无用!
主要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轻易被擒下。
当日交锋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当那根贯穿天地的大道神柱镇落时,万道像是被瞬间钉死,连时间与空间都变得迟滞。
紧接着,是宛如宇宙塌缩般的永恒奇点展开,恐怖的虚空、吞噬之力直接锁定他的本源,让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绝望!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难以描述的大恐怖禁忌之物!
更没有想到过,自己一尊仙帝,姜族居然有这般他闻所未闻的手段,能够将他给炼化掉?
这种事情,在他认知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哪怕被镇压,也应该还能周旋,还能等待岁月变迁寻找脱身机会。
可如今,他却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本源正在被一点点剥离、分解,连大道印记都在缓慢崩散。
而且自己毫无反抗之力。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不过林武眼神垂下,瞳孔深处满是灰败之色。
心中无奈更是不甘心地道:“他们连系统都知道…有这般手段又有何奇怪的?”
“不过…他们究竟都还知道什么啊?”
他的声音在心底回荡,带着浓浓的不甘与困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不是某个强大的家族,而是一个底蕴深不可测、甚至超出他认知边界的存在。
阵法缓缓运转,法则锁链轻轻震动。
每一次震动,都仿佛直接作用在他的本源之上,让他神魂都跟着微微颤栗。
林武很想开口问他们,甚至是叫嚣骂人。
他胸腔中积压着无数情绪,想要嘶吼,想要质问,想要用最后的尊严去怒斥这一切。
可喉咙却像被彻底封死,连一丝声音都无法传出。
法阵限制着他,无法开口。
那种被完全剥夺表达能力的感觉,让他更加窒息。
心中愤怒、不甘、屈辱、恐惧等诸般情绪交织缠绕,像一团乱麻疯狂翻涌。
他愤怒于自己的轻敌与冲动。
不甘于堂堂仙帝竟落到任人炼化的地步。
屈辱于自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恐惧于那正在一点点逼近的终局。
可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曾设想过各种死战,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安静而绝望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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