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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竹俚寨密谈
    林间雾气渐浓,带着一股腐叶与湿土混合的甜腥味。

    这是南境特有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即将踏入那片诡异的密林前,雁回没有任何废话,反手递给我一颗药丸。

    “含着。”

    言简意赅。

    我接过药丸,一股辛辣直冲脑门。

    南境俚人所居之地,往往设有天然屏障,非我族类,擅入者死。

    这瘴气林,便是第一道鬼门关。

    “抓紧。”

    雁回的声音很轻,却透过紧贴的脊背传来一阵震动。

    我收敛起方才决堤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血冷静的暗卫,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双手环扣在他胸前。

    他身形骤起,如同夜色中掠过的一只黑豹,悄无声息地没入林海。

    脚下是厚积的腐叶,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枯藤。

    雁回的步伐诡谲多变,时而踏在突起的树根,时而轻点悬垂的藤蔓,竟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我伏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在这危机四伏的瘴气林中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交汇。

    什么时候该屏息,什么时候该发力,我们身体的反应惊人的一致。

    这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默契,比任何血缘都要牢固。

    很快,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片平地的竹楼群。

    有一处屋内灯火明亮,隐约有人影晃动。

    雁回如同一只壁虎,无声地贴附在阁楼下方的阴影处,将我的身形完全遮蔽在他的阴影之下。

    屋内传出的声音,让我心头一凛。

    “峒主看起来,是油盐都不爱吃啊。”

    这声音阴鸷森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与压迫感。

    是王甫。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一下。

    却被雁回按了一下手。

    他微微侧首,透过面具的缝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沉静如水,示意我稍安勿躁。

    “将军……”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很快,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周旋与无奈。

    “将军提的那些条件,确实很诱人。只是……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我们小小一个寨子,就算答应了,也做不得整个俚人的主……”

    是聂伯。

    另一位应该就是竹俚寨的老峒主。

    他还是亲自接见了王甫。

    “峒主和聂老过谦了。”王甫冷笑一声,语气中的威胁毫不掩饰。

    “你们答应了,其他人,本将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答应。”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王甫幽幽地补充道:

    “这世道变得快。如今本将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谈条件,许以重利。

    若是等到不得不答应的时候……

    那时候,可就没有这些条件了,甚至连这条命还在不在,都不好说。”

    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屏住呼吸,脑中飞速运转。

    王甫身为西境大将,世子心腹,不仅出现在南境,还如此大费周章地威逼利诱一个偏远的峒寨,图谋绝不简单。

    “将军好大的威风。”

    突然,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既然将军看不上我们竹俚寨,不如去青木寨谈谈?

    听说青木寨有驱虫赶豹之能,说不定能给将军的大军助助兴。”

    “木雷,不得造次!”聂伯低声喝斥。

    然而王甫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轻蔑:

    “驱虫赶豹?未免太过夸张。本将的敌人,都是手执长枪利弩、在旷野上列阵搏杀的正规军。区区虫豸,除了恶心人,恐怕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

    “看来……你们是没什么谈下去的诚意了!”

    “呵,既是如此,将军又何苦再来?”

    那叫木雷的年轻人显然是个暴脾气,毫不客气地回怼。

    “将军看中的,不就是我们这里易守难攻的地利天险吗?

    别忘了,我们这里,可正是靠这些您瞧不上的虫子守着的!”

    我的呼吸又顿了一下。

    地利天险。

    西境虽兵强马壮,但若想进军中原,或是图谋更大,地形始终是个制约。

    而南境多山多林,地形复杂,且盛产某些特殊的战略物资——比如乌沉木,比如某些特殊的矿产。王甫想要的,不仅仅是木头,更是控制这条隐秘通道的权力,甚至是将南境作为他日后起事的后方基地。

    这野心,大得惊人。

    屋内,王甫似乎在沉吟。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软化了一些。

    但依旧霸道:

    “说得也对。地利不可废。择日本将必会亲自拜访那青木寨。

    但此行……这批木头,我们是非要不可的!”

    “木头的事……得问过青木赛!”

    木雷依旧不肯退让。

    “那是神树,不是你们汉人用来换钱的货物!”

    双方剑拔弩张,谈判显然已经崩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我和雁回迅速交换了眼神,身体几乎贴在了壁上,彻底融于黑暗。

    一名军士的脚步声冲进屋内,声音慌乱:

    “将军!出事了!那船……不见了!”

    “不见了?”

    “腾”的一声,像是椅子被撞翻的动静。

    王甫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什么叫不见了?船上还有人看着,怎么会凭空消失?!”

    “属下……属下也不知!刚才去巡视,江面上空空荡荡,船和人都不见了……”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踱步声。

    那是焦虑。

    王甫乱了阵脚。

    我心中一动,那船,是我之前逃出来时乘坐的那艘?

    还是别有所指?但无论如何,能让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如此失态,这“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船或许有什么特别的价值。

    有藏着什么吗?

    我回忆了下,可那是艘空荡荡的船。

    除了渔网和风灯,别无它物。

    或许王甫还需要用它去哪里?

    “既然今日谈得不愉快,那便择日再谈吧!告辞!”

    王甫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结束了这场谈判。

    比起收服一个寨子,那艘丢失的船显然更让他如鲠在喉。

    聂伯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担忧。

    “老匠送送将军。”

    “不必!”

    脚步声远去,王甫走得极快,显得心浮气躁。

    直到那一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和雁回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夜风掠过,带起一丝凉意。

    “王甫很急。”我在雁回耳边低语,“那船上或许有东西。”

    雁回没有作声。

    王甫和聂伯的脚步声远去。

    那年轻人嗫嚅道:“峒主……”

    那个年迈的声音透着无力感。

    “你啊……唉,该来的躲不掉,快点向青木寨报个信吧……看你惹的祸!”

    “报信!哼!他们也未必领情……”

    年轻人的声音里满是不服。

    “下去吧……”

    随着那年轻人退出去的脚步声,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虫鸣都似乎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不敢出声。

    雁回轻声道。

    “走。”

    仅仅一个字,我们便心意相通。

    他并没有放下我,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更稳固地伏在他背上。

    接着,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蓄满力的强弓,猛地弹射出去。

    我们在树冠间飞掠。

    雁回没有去追王甫,我们离开了竹俚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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