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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那是我的小七
    自此,小七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从陵海城的风浪到京师的繁华,我一直像个旁观者。

    看着三郎君如何在权力的棋局上步步为营。

    曲水流觞宴上,他一鸣惊人,初露锋芒。

    萧将军的围猎雅宴,又是一场暗藏杀机的试探。

    我们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而冷静。

    望霞庄的变故,更是将我与他用一种屈辱又难堪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我从若水轩逃离,躲进宝霞阁打理生意,以为可以隔开一些距离,却终究逃不开暗卫的宿命。

    可现在,我有了小七。

    与前世对它的百般抗拒不同,如今,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带着它。

    在宝霞阁清点账目时,它就趴在我的算盘边,用爪子拨弄着算珠。

    在若水轩的无数个不眠之夜,它就蜷在我的枕边,均匀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呼噜声,成了比任何安神香都有效的慰藉。

    它温热的身体贴着我,让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座孤岛。

    我开始有了牵挂,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情感。

    我时常会想起它是否饿了,担心它是否安好。

    这份柔软,对于一个以杀戮和守护为天职的暗卫而言,是致命的弱点。

    可我却无法抗拒地沉溺其中。

    三郎君似乎默许了我的这点“逾矩”。

    他出门赴宴,处理公务,我时常抱着小七跟在一旁。

    在众人眼中,这只漂亮威风的金渐层,自然是清雅脱俗的三郎君的新宠。

    崔氏满门上下,都以为这是三郎君闲情逸致的体现。

    没有人知道,这只被无数艳羡目光追随的猫,是属于跟在他身后那个毫不起眼的侍女,或者说,是他藏在暗处的影卫。

    只有三郎君和雁回知道,小七,是我的。

    这份心照不宣的秘密,在我、三郎君和雁回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京师的局势,随着雍王大驾光临而愈发波诡云谲。

    紧接着,宫中又传来消息,当今圣上宠爱的萧贵妃,即将在宫中举办赏梅宴。

    这一连串的动向,预示着新一轮的权力风暴即将来临。

    自从上次在围猎雅宴上,三郎君所画的那几幅栩栩如生的小鹿图被雍王强行索走后,三郎君便不再画鹿。

    恰逢小七的到来,给了他新的灵感。

    他开始以小七为原型,画下它或卧或立、或嬉戏或假寐的各种姿态。

    那些画被挂在宝霞阁最显眼的位置,而我也顺势推出了一批以小猫为样式的新首饰,玲珑可爱,果然再次引得京中贵女们争相抢购。

    我们的生意蒸蒸日上,三郎君的名气也水涨船高。

    然而,树大招风,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日,雍王那个骄纵的嫡次子,刘怀安小殿下,又一次不请自来。

    他带着几个扈从,大摇大摆地闯进宝霞阁,指名道姓要见三郎君。

    彼时,三郎君正抱着小七,在宝霞阁指点匠人几处新首饰的设计。

    “崔三郎,”刘怀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和傲慢。

    “本殿下听说你得了只稀罕的大猫,威风得很,带来我瞧瞧。”

    三郎君闻声,抱着小七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神情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来者不是权倾朝野的雍王之子,而只是一个寻常的访客。

    “原来是二殿下。”他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刘怀安的目光立刻被三郎君怀里的小七吸引了。

    小七似乎也感觉到来者不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爪子不安地在三郎君的衣襟上抓挠。

    “果然是只好猫!”

    刘怀安眼睛放光,语气里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开个价吧,或者你想要什么,本殿下拿奇珍异宝与你换。”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又是这样,和上次索要鹿图时一模一样的强盗行径。

    雍王府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用权势来掠夺他们看上的一切。

    我紧张地看向三郎君,屏住了呼吸。

    我害怕他会像上次一样,为了暂时的安宁而选择退让。

    如果他把小七交出去……我不敢想象。

    这个刚刚才被雁回和我联手构建起来的、小小的温暖世界,会瞬间崩塌。

    然而,三郎君却只是淡淡地抚了抚小七的背毛,安抚着它的不安。

    他抬眼看向刘怀安,语气平缓却异常清晰。

    “让殿下失望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猫乃友人所赠,情谊贵重,不便转让。”

    友人所赠。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他没有答应!他说是友人所赠!

    他没有说猫是“我的”,而是用了一个模糊的“友人”,维护了我的存在,又给了对方一个拒绝的理由。

    这是一种保护,不动声色的将我和小七都纳入他羽翼之下。

    那一瞬间,我望着他清隽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望霞庄的屈辱与此刻的维护交织在一起,让我对他的观感愈发复杂。

    刘怀安显然没料到三郎君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在他看来,一个无权无势的崔氏旁支,竟敢违逆他雍王府的意愿,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发红。

    “别不识抬举!上一次你识趣,本殿下才没与你计较。

    这一次,你可想清楚了!”

    三郎君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殿下说笑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想必雍王殿下也是这般教导二殿下的。”

    他巧妙地将雍王抬了出来,既是堵住了刘怀安的嘴,也暗含着一丝讽刺。

    刘怀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他狠狠地瞪了三郎君一眼,又怨毒地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七,最终只能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他离开时那不甘的眼神,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

    以刘怀安的性子,他必定会回去向雍王哭诉。

    上一次,雍王亲自出面,三郎君便不得不交出鹿图。

    这一次,为了区区一只猫,雍王会再次亲自下场吗?

    阁楼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急促的心跳声。

    三郎君低头,用手指挠了挠小七的下巴,小七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了满足的咕噜声。

    他抬眸看向我,目光深邃。

    “怕了?”他问。

    我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的情绪,低声道:“属下不敢。”

    “不是问你敢不敢,是问你怕不怕。”他追问。

    我沉默了。我当然怕。

    我怕的不是雍王的权势,不是即将到来的风暴,我怕的是失去小七,失去这唯一的、能让我在寒夜里感到一丝暖意的慰藉。

    这份恐惧如此真切,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这个原本无懈可击的暗卫,已经有了致命的软肋。

    三郎君没有再逼问,他将小七递还给我。

    “很快就是萧贵妃的赏梅宴了。”

    他望着窗外京师繁华的街景。

    “到时候,京中权贵云集,雍王……想必也会去。”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明白他的意思。

    赏梅宴,将是下一个战场。

    而我心爱的小七,这只由雁回带来、被三郎君庇护、却又被雍王之子觊觎的猫,可能会从一个私人的慰藉,变成了一枚摆在明面上的、随时可能引爆冲突的棋子。

    我抱紧怀里的小七,感受着它鲜活的心跳,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茫然。

    在这座名为京师的巨大棋盘上,我们究竟要如何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而我,又该如何守护住这点得来不易的温暖?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