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8章 被护
    我知道,我亲手将宝霞阁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恐怕与三郎君最初的安排,南辕北辙,大相径庭。

    他为我置办这家店铺,本意应是让我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是我日后万一需要脱身时,一个微不可查的退路。它本该像藏在暗处的一颗棋子,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存在着,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那一天。

    可我,却把它开得如此高调,如此张扬。

    我像一个疯子,抱着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只为看那石破天惊的水花,听那震耳欲聋的回响。我将这本该属于我的秘密庇护所,变成了一场席卷京师贵女圈的盛大狂欢。

    这变故,猝不及防,却又是我一手策划。

    我放纵着自己从前世带来的商业野心,也发泄着身为影卫被压抑的所有人性。

    我做好了承受他雷霆之怒的准备,甚至在心底深处,隐隐期待着那场风暴的来临。

    毕竟,那个只是动了不该有心思的青梅,便被他毫不留情地废了一只手。

    而我的所作所为,比之青梅,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不仅违背了他的心意,利用了他的画,还将他清冷孤高的名声,与这喧嚣浮华的铜臭之事搅合在了一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罪无可赦。

    可是,三郎君什么都没说。

    数日后,他将我唤去书房。

    当着我的面,三郎君命人将宝霞阁的铺契从玥小娘子名下收了回来。

    我心中一沉,以为他终究是要收回这一切。

    “如此高调行事,于玥娘子的声誉有损。”

    他淡淡地解释,目光落在我身上。

    “玥娘子尚未出阁,不宜与这般张扬的铺子牵扯过深。”

    我垂下眼,没有作声。

    他说得对,我只顾着自己发泄,却险些忘了,这铺子明面上是挂在玥娘子名下的。

    若有心人追查,于她的闺誉确是一桩麻烦。

    “往后,这铺子便挂在徐家门下吧。”

    我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

    徐家,湘夫人的母家,也就是三郎君的外祖家。

    将铺子挂在徐家名下,几乎等同于昭告天下,这铺子就是他三郎君的产业。

    有心人只要稍作查探,便能将这一切串联起来。

    如此一来,事情的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之前,人们风传的是,清冷出尘的三郎君为博某位红颜一笑,不惜赠画入商铺,这其中充满了暧昧旖旎的想象,也最容易被人攻讦为“行为不端”。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郎君为自己的产业经营,亲自画几幅画作为噱头,虽说沾了些铜臭之气,与他清贵的门阀身份不甚相符,但终究是自家事,外人最多非议一句“自甘染尘”,却再也无法往男女私情上引。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可能出现的,关于他本人的非议。

    他只是用这种不动声色、釜底抽薪的方式,为我所有疯狂出格的行径兜住了底,将可能波及到玥小娘子身上的风险,悄然化解。

    更重要的是,他将我这个始作俑者,也一并纳入了他羽翼的庇护之下。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其用力地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

    他明明可以废了我的手,收回铺子,将一切恢复原状。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麻烦,也是对他自己名声损伤最大的一种方式,来成全我的“胡闹”。

    这是一种沉默的守护,带着威严与力量。

    他像一座山,沉默地横亘在我身后,替我挡住了最凛冽的风。

    然而,宝霞阁这般泼天的声势,终究还是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

    这关注,并非全然是善意。就在我以为三郎君已经为我摆平一切时,另一张意想不到的网,却从另一个方向悄然覆盖了过来。

    这一日,我在若水轩收到了林昭派人送过来的一个长条锦盒。

    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来人只说,林小郎君交代,这东西关乎三郎君,请我务必亲启。

    我心中一凛,终究还是收下了。

    回到房中,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纸,纸上画着的,也是几只形态各异的小鹿。

    与三郎君笔下的那种灵动可爱不同,这几只小鹿,又是另外的风格,更多了几分顽皮与不羁。

    而在每一幅画的角落,都分别署着两个名字:林昭和何允修。

    我拿着那几张画,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必然是林昭的手笔。

    也只有他,能差使得动那位何允修,陪他一同做这等“荒唐事”。

    我的指尖微微发颤。

    林昭此举,是釜底抽薪,用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帮我拆解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三郎君的画作,为何会出现在一家专做小娘子生意的首饰铺里?

    这本就是一件经不起推敲的事。

    即便三郎君将铺子揽到自己名下,也难免引人遐思,甚至会成为政敌攻讦他行为不端,有损门阀清誉的把柄。他的解决方式,是承担,是用自己的身份去硬扛。

    可林昭与何允修的画一出现,整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不再是三郎君一个人的行为,而是变成了一场高门小郎君之间的风雅嬉戏。

    从望霞庄的斗诗赛画,延续到今日的赠画游戏,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宝霞阁的小鹿酬彩,不再是一场目的性极强的商业炒作,而被他们轻描淡写地包装成了一次无伤大雅的贵公子间的玩笑和潮流。

    “你看,不止崔三郎,连林小侯爷和何公子都玩起来了!”

    这高调,终于有了完美的闭环解释。

    流言蜚语的根基,将被彻底瓦解。

    林昭,不愧是在京师这潭深水里长大的门阀子弟。

    他定是很快就查清了宝霞阁背后与我的关联,也比我更敏锐地嗅到了其中潜藏的、足以损害三郎君名声的巨大风险。于是,他用最妥帖,也最不着痕迹的方式,拉着身份同样贵重的何允修下水,为我,也为三郎君圆了此事。

    我捏着那几张画,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那日他哭着跑开,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便已陷于死局。

    却不想,他竟在暗中为我做了这些。

    他用这种方式,表达了他的态度。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雁回那一张张巧夺天工的面具。

    难道,林昭对雁回那无心之失的忏悔之路,也延伸到了我的身上吗?

    他对我那无可言说的忏悔,也终将换了其它的方式来弥补吗?

    这是一种与三郎君截然不同的守护。

    如果说三郎君的兜底是以权威和身份为我构建的一座坚固堡垒。

    那林昭的守护,则是以他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巧妙地疏导了舆论的流向,将一场可能引火烧身的危机,化解于无形。

    我站在窗前,看着院中凋零的冬景。

    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混杂着叛逆、怨怼与自我毁灭的邪火,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暖风,轻轻拂过,变得温驯起来。

    我以为我的肆意妄为,是在孤身走钢索,随时可能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却未曾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竟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主人,一个是我避之不及的“仇人”,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为我结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安全网。

    一个给了我放纵的底气。

    一个在旁策应,弥补了我所有的疏漏。

    这感觉……很奇怪。

    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在风雨飘摇中最绝望的时候,忽然驶入了一个从未想过的避风港湾。风浪依旧在远处呼啸,可我所处的一方天地,却暂时安稳了下来。

    这久违的、被守护的感觉,让我的心底,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与……安慰。

    我不再是那个孤零零的,随时准备赴死的影子了。

    在这一刻,我好像,也成了一个被人在乎的,活生生的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