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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王大娘子和她的姐妹
    王刺史有三女一子。

    那三位千金,简直是这沉闷压抑的刺史府里,最亮丽、也最……离谱的风景线。

    尤其是王大娘子。

    自从在某次现在看来是“引狼入室”的宴会上,惊鸿一瞥见了三郎君之后,这位十二岁的小姑娘,就展现出了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狩猎本能和执行力。

    用我之前世界的词来形容,她就是三郎君的“私生饭”。

    而且是那种行动力爆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极品形态。

    她的两个妹妹,王二娘子和王三娘子,则是她最忠实的拥护者和同谋。

    一个负责摇旗呐喊,一个负责出谋划策,姐妹三人组成了一个以“攻陷三郎君”为终极目标的战斗小组。

    于是,王家的宴会,成了她们的主场。

    只要三郎君肯赏脸出席,那必然是全场焦点。

    三位娘子会像三只开屏的孔雀,穿着最华丽的衣裳,戴着最名贵的首饰,从发丝到裙角都闪闪发光,仿佛在对三郎君进行一场持续不断的视觉轰炸。

    她们的眼神,像淬了蜜的钩子,一刻不离地黏在三郎君身上。

    她们,也开始对三郎君展开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拜访”。

    一开始还算克制。

    王家举办宴会,必定会给三郎君下一张请柬。

    那请柬做得花团锦簇,熏的香气能把人闭过气去。

    三郎君自然是一概不理,全都让我扔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王大娘子开始带着她的二妹,三天两头地往崔府跑。

    美其名曰,拜访崔府正房的几位郎君娘子,实则每次都要想方设法地往若水轩这边绕。

    我跟雁回,常常一个在树上,一个在屋顶,看着她们在院外探头探脑。

    “你说,她们图什么?”

    我有一次忍不住问雁回。

    “图三郎君长得好?可这崔府上下,姓崔的男人,就没一个长得丑的。图他有钱有势?他一个庶子,还是最不受宠的那个,要什么没什么。”

    雁回终于睁开了眼,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对我的智商的怜悯。

    “她们什么都不图。”他说,“她们只是闲的。”

    三郎君被她们烦得够呛。

    他对外宣布,自己病了。

    病的很重,卧床不起,谢绝一切探视。

    这招“战略性撤退”非常有效。

    至少,那两姐妹不能再用“拜访”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堵在门口了。

    王刺史为此,还特地提着厚礼,亲自到崔府给主君赔罪。

    他那个姿态,谦卑得就差跪下了。

    一口一个“小女无状”,“教女无方”,求崔家“千万担待”。

    崔家主君,自然是满口“无妨”,说小孩子家家的胡闹,不必放在心上。

    转头,就把王刺史送的礼,翻了三倍,又给王家送了回去,美其名曰,给王娘子养病的“汤药费”。

    然而,三郎君的“病”,并没有劝退王家姐妹。

    她们只是把主攻方向,从若水轩,转移到了崔府的正房。

    她们跟崔大郎君的几个同母弟妹,迅速打成了一片。

    一起读书,一起投壶,一起放纸鸢。

    关系好得就像亲姐妹。

    然后,再借着探望这些“好友”的名义,继续在崔府里,寻找着偶遇三郎君的机会。

    就在这场闹剧愈演愈烈的时候,一个新的角色,悄无声息地加入了进来。

    崔大郎君。

    他很沉稳,甚至可以说有些老成。

    待人接物,永远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似乎对上蹿下跳的王大娘子,产生了兴趣。

    我第一次注意到,是在一次家宴之后。

    王大娘子又一次“偶遇”三郎君失败,正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坐在花园的凉亭里。

    崔大郎君走了过去。

    他手里拿着一件白狐裘的斗篷,动作轻柔地披在了王大娘子肩上。

    “夜深了,露重风寒。王妹妹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王大娘子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崔大郎君微微一笑,那笑容,就像春日里的阳光。

    “三弟身子一向不好,喜静。他不是有意慢待妹妹,还请妹妹不要怪他。”

    他甚至还替三郎君解释了一句。

    这番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体贴入微”。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面对这样一位家世,样貌,风度都无可挑剔的嫡长郎君的温柔攻势,恐怕早就缴械投降了。

    但王大娘子,显然不是正常人。

    她坦然地接受了崔大郎君的斗篷,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道了声谢。

    但她的眼睛,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往若水轩的方向瞟。

    从那天起,崔大郎君便时常出现在王大娘子身边。

    她来找崔家的弟妹玩,他便在一旁陪着,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她抱怨功课无聊,他便寻来各种有趣的话本游记。

    她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的点心,不出一个时辰,那家店里所有种类的点心,都会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

    他的追求,沉稳,大气,润物细无声。

    而王大娘子的反应,则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她不拒绝。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崔大郎君无微不至的照顾和追捧。

    她会对着他笑,会接受他的礼物,会听他讲那些南来北往的趣闻。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几乎已经是一对璧人。

    可只要一有机会,她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打探三郎君的消息。

    这种操作,我称之为“双线作战”。

    在我的专业领域里,这意味着极高的风险和极低的成功率。

    一个不慎,就会被两方同时列为敌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王大娘子,她玩得不亦乐乎。

    崔大郎君对此,似乎也并不介意。

    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疾不徐,仿佛对王大娘子的“三心二意”视而不见。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大娘子的“私生饭”行为,升级了。

    那天晚上,我跟雁回照例在屋顶上守夜。

    夜风清冷,吹得人很舒服。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院墙外传了过来。

    不是杀手。

    杀手的脚步,只会比风更轻。

    我跟雁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来了。

    我们悄无声息地凑到墙边,往下看。

    好家伙。

    只见墙根下,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孩,正鬼鬼祟祟地架着一架小巧的木梯。

    王大娘子提着裙摆,一脸兴奋又紧张地站在旁边,不停地催促:“快点!快点!别出声!”

    她们这是要干什么?爬墙。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是刺史府的千金大娘子能干出来的事?这跟那些溜门撬锁的毛贼,有什么区别?

    我看向雁回,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直接打晕,还是扔出去?

    雁回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只是默默地从脚边摸起几颗石子,掂了掂。

    下面的丫鬟已经把梯子架稳了。

    王大娘子提着裙子,一只脚刚刚踩上梯子。

    就在这时,雁回出手了。

    “咻——咻——”

    两声极轻的破空声。

    紧接着,就是两声短促的痛呼。

    “哎哟!”

    “我的手!”

    那两个扶着梯子的丫鬟,手背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松了手。

    梯子“哐当”一声,歪倒在地。

    踩在上面的王大娘子,也跟着发出一声惊叫,摔了个屁股蹲。

    一时间,墙外人仰马翻,惊叫连连。

    “有鬼啊!”

    “快跑!”

    几个主仆连滚带爬,丢下梯子,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干净,利落,高效。

    雁回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他重新坐回屋脊,闭上眼,继续他的“雕塑”状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跟这些脑回路清奇的古代人比起来,还是雁回这种简单直接的沟通方式,更让我感到亲切。

    我重新躺下,枕着手臂,看着天上的残月。

    这真是一个荒诞又滑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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