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雍州城北军营外。

    这是汉阳王在雍州的驻军之地，原本是前朝卫所，如今已扩建了三倍。

    营门高耸，哨塔上士兵来回巡视，门口八个持枪守卫，眼神警惕。

    喻万春一身青衫，骑着马，缓缓来到营门前。

    他身后跟着孙铁山和十个隐云谷汉子，都扮作商队护卫，粗布短打，腰挎短刀，暗藏短铳。

    “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进！”守卫长枪交叉，拦住去路。

    喻万春勒马，拱手笑道，“在下云川号东家喻万春，特来拜会刘千总。前些日子敝号有一批绸缎被征用，说是充作军需，今日特来问问，可有补偿？”

    守卫打量他几眼，嗤笑道，“征用就是征用，哪来的补偿？快滚，否则按窥探军机论处！”

    “军爷此言差矣。”喻万春不卑不亢，“即便是征用，也该有文书，有凭据。我云川号小本经营，三千匹绸缎价值五万两，总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五万两？”守卫瞪大眼睛，随即狞笑，“老子看你是活腻了！来啊，把这帮奸商抓起来，送到矿场做苦力！”

    八个守卫随即一拥而上。

    孙铁山眼神一厉，就要动手。

    喻万春微微摇头，反而下马，拱手道，“军爷息怒。在下只是求个公道，若刘千总不便，可否让在下见见管粮草的孙书办？听说他与刘千总交好，或许能说上话。”

    这话里有话，守卫头目愣了下，重新打量喻万春，“你认识孙书办？”

    “有过几面之缘。”喻万春从袖中摸出一块银子，悄悄塞过去，“还请行个方便。”

    银子足有二两，守卫头目掂了掂，脸色缓和，“等着，我去通报。”

    他转身进了军营。

    喻万春静静等待，目光扫过营门防御，两个哨塔，每个塔上两人；营墙高三丈，有巡哨；门口除这八人，还有一队十二人的巡逻队，刚过去不久。

    约莫一刻钟，守卫头目回来，身后跟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是孙书办。

    “云川号东家？”孙书办并不认得喻万春，不过半年前云川号在雍州风生水起时，他没少收云川号的好处，“哎呀，真是您！听说您回岭南了，怎么又回来了？”

    孙书办场面人办场面事，是不是的先认下再说，况且这云川号出手可是大方的紧。

    喻万春笑道，“生意人嘛，四海为家。孙书办，久违了。刘千总可在？在下那批绸缎……”

    孙书办一听是来要货的，脸色微变，上前低声道，“这事不好办。那批货……刘千总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喻万春故作惊讶，“那可是三千匹上等苏绸，刘千总如何处理了？”

    “这……”身边有人，孙书办支支吾吾，“军中事务，不便透露。我看您还是算了，破财消灾，保命要紧。”

    喻万春笑容渐冷，“孙书办的意思是，我这五万两，就这么算了？”

    “你还真是来要账的？”孙书办瞅了瞅身边的军士，声音大了一丝说道，“这样，我做主，补偿您……五百两，如何？”

    五百两对五万两。

    喻万春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孙书办，您这账算得可真精。不过在下今天来，不是讨价还价的。货，我要拿回去；钱，一分不能少！”

    喻万春的话掷地有声，孙书办一时分不清喻万春是不是又攀上了哪位大人物。

    孙书办脸色沉下来，“这可是军营！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敬酒？”喻万春盯着他，“孙书办，您和刘千总私下把那批绸缎卖给了江南的布商，得银四万两，对吧？您分了一千，其他人拢共分了九千，刘千总拿了三万。这酒，我可喝不起。”

    孙书办脸色煞白，“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咱们可以找江南‘荣昌布行’的周掌柜对质。”喻万春冷冷道，“他半个月前刚从雍州运走三千匹苏绸，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卖方是‘雍州军需处’。”

    这下孙书办有些慌了，他倒是不怕喻万春，他怕其他军士知道他分了一千两。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咱们借一步说话……”

    “不必。”喻万春朗声道，“就在这儿说清楚。要么还货还钱，要么……咱们就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营门内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千总盔甲的中年武将大步走来，满脸横肉，眼带凶光，正是刘千总。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亲兵，个个腰挎战刀。

    “刘……千总。”喻万春拉了个长音，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刘千总打量他几眼，嗤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商贾。孙书办，跟这种人多说什么？来人，给我拿下！”

    亲兵一拥而上。

    “砰！”

    一声铳响，冲在最前面的亲兵胸口中弹，惨叫着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千总瞪大眼睛，看着喻万春手中那柄冒着青烟的短铳，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暗器，小巧，迅捷，威力惊人。

    “你……你敢在军营动武！”刘千总又惊又怒，“反了！反了！”

    喻万春吹散枪口青烟，淡淡道，“刘千总，我说了，今天来是讲道理的。您非要动手，那我只好用您听得懂的语言跟您交流。”

    “给我上！杀了他！”刘千总暴跳如雷。

    二十多个亲兵拔刀冲来。

    孙铁山等人同时掏出短铳，十柄黑黝黝的枪口对准前方。

    “砰砰砰砰……”

    连续的爆响如惊雷炸开。

    硝烟弥漫中，冲在前面的七八个亲兵应声倒地，有的胸口开洞，有的手臂断裂，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剩下的亲兵吓傻了，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他们哪里见过火铳，以为是什么暗器，可眼前这些暗器，又快又狠，一轮齐射就放倒了近半人。

    哨塔上的士兵反应过来，刚要张弓搭箭，营墙外突然飞来几支弩箭，精准地射中他们的手臂，惨叫声中，弓箭落地。

    朱贵带着十个弓弩手，不知埋藏在何处。

    刘千总脸色铁青，手按刀柄，却不敢妄动。

    他死死盯着喻万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商人。”喻万春收起短铳，“一个不想被抢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