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记下了！”众人齐声应道。
议事结束，已是深夜。
这一夜，喻万春几乎未眠。
他站在窗前，望着谷中的点点灯火，心中思绪万千。
之前前选择隐居，是因为实力不足。
如今选择出山，当然是觉得实力够了。
这个世界没有法治保障，没有稳定秩序。
在这里，权力就是一切！
既如此，那便去将权柄拿起！
次日黎明，晨雾未散，喻万春已整装待发。
温云舒抱着还在熟睡的喻秋实，坚持要送他到谷口。
李南风、杨静文等十几位核心成员也都来了。
“就送到这里吧。”喻万春在谷口停下，转身对众人拱手，“谷中就拜托各位了。”
杨静文红着眼眶，“先生，早去早回。”
喻万春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妻儿。
温云舒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
喻秋实似乎感应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出小手，“爹爹……”
“安儿乖，爹爹很快就回来。”喻万春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然后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他知道，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想要留下。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渐行渐远。
温云舒直到看不见丈夫的背影，才让泪水肆意流淌。
出谷的小路蜿蜒险峻，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
喻万春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第一道关卡，这里是三年前他亲自设计的暗哨。
“谁？”树丛中传来低沉的声音。
“春雷惊蛰。”喻万春说出暗号。
“万物复苏。”对方回应，然后从隐蔽处走出，是个精悍的年轻人，“先生！”
这是喻万春以前救下的陈默，如今是隐云谷外围护卫的头目。
“陈默，我走之后，外松内紧。”喻万春嘱咐，“日常巡逻照旧，若有大队人马接近，直接发预警信号。”
“明白！”陈默抱拳，“先生，外面情况复杂，您多带几个人吧。”
喻万春摇头，“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更方便行事。你守住这里，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拍拍陈默的肩，继续前行。
又过了两道暗哨，终于走出了隐云谷的范围。
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是广袤的平原，官道如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其间。
时值初春，田野间已有农夫在耕作，但人烟明显稀少，许多田地荒芜着。
喻万春策马上了官道，朝着扬州方向疾驰。
路上，他遇到了几拨逃荒的难民。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眼神麻木。
看见喻万春骑马而来，他们本能地让到路边，眼中充满戒备和畏惧。
“这位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一个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
喻万春勒住马，从行囊中取出两块干粮递过去。
老人千恩万谢，立刻分给身边的孩子。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喻万春问。
“北边，徐州。”老人叹气，“打仗了，汉阳王的兵和夏景帝的兵在那里拉锯，咱们这些老百姓遭殃啊。房子烧了，庄稼毁了，不出来逃荒，就得饿死。”
“官府不管吗？”
“管？”老人苦笑，“两边官府都在征兵征粮，不抢咱们就不错了。这位爷，听口音你是岭南人？那边情况好些吗？”
“也好不到哪里去。”喻万春实话实说，“税赋越来越重，商路时通时断。不过至少还没打起来。”
“没打起来就好，没打起来就好。”老人喃喃道，带着家人继续南行。
看着难民蹒跚的背影，喻万春心情沉重。
乱世之中，最苦的永远是平民百姓。
继续前行，傍晚时分抵达一处小镇。
看得出来，这里之前还算繁华，如今却萧条破败，许多店铺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稀少。
喻万春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客栈，要了间房。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一边登记一边抱怨，“客官，这世道生意难做啊。税吏三天两头来，今天汉阳王的人，明天夏景帝的人，咱们这小店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两边都来收税？”喻万春问。
“可不是嘛！”掌柜的压低声音，“咱们这儿是交界处，两边都说是自己的地盘。汉阳王按店铺大小收‘护商税’，夏景帝按流水收‘助饷银’。加起来，利润全交税了！”
“其他商家呢？”
“能跑的早跑了，跑不了的硬撑着。”掌柜的叹气，“我本来也想关门，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舍不得啊。”
喻万春并未接话，这世道本就是乱世。
在房间安顿下来，喻万春摊开地图，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他要先联络杨大。
然后以云川为基地，向外扩张。
最终目标是建立覆盖江南的商业网络，掌握主要商品的流通。
但这需要庞大的资金和人力。
云川号这几年，杨大只靠着喻万春的规划，执行的其实并不好。
喻万春在隐云谷复盘过，若是他来，云川号的体量估计能大十倍不止。
可是没有办法，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这个时代，什么势力最强？
有兵权的人！
有钱财的人！
他们掌握着土地和特权，积累了巨额财富。
但这些人也是最难打交道的，他们贪婪又谨慎，既要钱又要权。
而喻万春要做的，便是抽了他们的底！
所以云川号可以慢慢来，可是手里的家伙什是一刻也不能耽搁！
冷兵器到热兵器，战力可是百倍膨胀！
喻万春在两年前见到高炉出铁的那一刻就预想到了今日。
摸了摸腰间的短铳，安全感那是杠杠的！
喻万春拿出纸张，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扬州知府刘禹同、漕运总督马德昌、盐运使周文斌……
这些都是此地地区有实权的官员，也是他需要争取的对象。
是的，喻万春手里有了家伙，也没想着武力推翻，他依旧想着用怀柔手段去做出改变。
所以他要争取这些人，不能直接行贿，那太低效，风险也大。
他要给他们更大的利益：政绩。
如果商会能够稳定物价、保障供给、增加税收，这就是官员的政绩。
有了政绩，他们才能升官，才能获取更多利益。
“双赢才是长久之道。”喻万春在灯下思索。
夜渐深，小镇寂静无声。
喻万春打了个哈欠，吹灭油灯，和衣而卧。
“明日差不多，就能见到杨大了吧？”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喻万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