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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畏罪自尽
    押解队伍抵达京城的前一晚,夜宿在京南三十里的驿站。

    这是最后一站。

    明天一早出发,傍晚就能进京。

    周队正松了口气,这几天的提心吊胆总算要熬到头了。

    他让人把王修之关进柴房,门口派了六个人守着,自己回屋歇了。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人!大人不好了!”

    周队正翻身起来,一把抓起刀,拉开门。

    门外站着今晚值守的副手,脸色惨白,嘴唇直哆嗦。

    “怎么了?”

    “王…王修之,死了!”

    周队正脑子里嗡的一声,推开副手,朝柴房冲过去。

    柴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火把照得通亮。

    周队正挤进去,看见王修之的尸体,愣住了。

    王修之靠在墙角,脖子上勒着一条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系在窗户的木栅栏上。

    他的脸青紫,眼睛瞪得老大,舌头伸出来半截,死状惨不忍睹。

    周队正蹲下来看了看,绳索勒得很紧,已经嵌进肉里。

    木栅栏上也有明显的勒痕。

    “怎么回事?”

    周队正怒喝,“不是让你们守着吗?怎么让人死了?”

    值守的六个兵扑通跪倒,一个胆子大的支支吾吾道:“大人,我们一直守着,没离开过,半夜听见里面有动静,推门一看,他就…就成这样了!”

    周队正咬着牙,在柴房里转了一圈。

    窗户是关着的,门是从外面闩上的,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怎么看都像是自杀。

    但他不信。

    王修之这种人,会自杀?

    这几天在押解路上,王修之虽然害怕,但从来没表现出想死的样子。

    相反,他还经常问什么时候能到京城,到了京城能不能绕过刑部,直接去见大理寺的人,好像还抱着什么希望。

    这样的人,会突然自杀?

    周队正站在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里面有事,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查的。

    天一亮,他让人把尸体装进棺材,写了份上报文书。

    文书上写的是:王修之自知罪孽深重,趁看守不备,自缢身亡。

    押解队伍继续上路。

    棺材在队伍后面,晃晃悠悠地往京城去。

    京城,许明渊府上。

    许明渊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那份密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密报是他安排在刑部的眼线送来的,里面详细写了王修之的死状,还有周队正上报的“自缢”结论。

    自缢?

    许明渊冷笑一声,把密报放在桌上。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知道这“自缢”两个字背后有多少猫腻。

    王修之这种二世祖,贪生怕死得很,怎么可能自杀?

    就算要自杀,也不会选在进京前一晚。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进大理寺。

    谁?

    王崇古?有可能。

    但王崇古是他亲爹,就算要灭口,也下不去这个手吧?

    史昀?更有可能。

    史昀是求和派的首脑之一,王修之那些事,有一半是他指使的。

    万一王修之进了大理寺,把史昀供出来,求和派就完了。

    许明渊想了半天,决定先探探史昀的口风。

    他正要起身,管家来报:“老爷,史大人派人送信来了。”

    许明渊接过信,拆开一看,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靖安侯好手段,王家的事,到此为止。

    许明渊把信收好,心里有了计较。

    史昀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许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府上的花园,雕栏玉砌,景色宜人,都是陆恒的手笔。

    “来人。”

    “在。”

    “派人给杭州送信,告诉陆恒,京城这边的事,我知道了。”

    “是。”

    杭州陆府。

    陆恒收到许明渊的密信时,正在和沈七夜、沈通议事。

    他拆开信看了,脸色没什么变化,递给沈七夜。

    沈七夜看完,眉头皱起来:“史昀的人动的手?”

    陆恒点点头。

    张清辞从外面进来,挺着肚子,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她见三人脸色凝重,轻声问:“出事了?”

    陆恒把信递给她。

    张清辞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道:“王修之死了?”

    “嗯。”

    “谁杀的?”

    “史昀的人。”

    张清辞把信还给他,在他身边坐下:“王修之那些事,估计有一半是史昀在背后指使。商盟的事,税赋的事,都是史昀让他干的,王修之要是进了大理寺,把史昀供出来,求和派免不得伤筋动骨,所以王修之必须死在进京之前。”

    陆恒握住张清辞的手,温声道:“朝堂就是这样,你争我夺,你死我活。王修之死了,但他爹还活着,史昀还活着,这事没完。”

    张清辞看着他,眼里有些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方,缓缓道:“进京。”

    张清辞一愣:“进京?”

    “嗯。”陆恒转过身,看着她,“该去见见那位官家了。”

    张清辞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这个时候进京,太危险了,王崇古正恨你入骨,史昀也在算计你,你一个人去…”

    陆恒打断她:“不是我一个人!沈七夜带暗卫跟着,沈通的蛛网在京城也铺开了,许明渊那边可以接洽,李相那边也能走动,这一趟,不去不行。”

    张清辞沉默良久,抬起头看着他:“非去不可?”

    陆恒点点头:“非去不可!王修之死了,但事情没完,史昀让许明渊带的话,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宣战,我要是缩在杭州不动,他们还以为我怕了。”

    陆恒拍拍张清辞的手,声音放轻了些:“放心,我心里有数,京城那边,我打听好了,该见谁,该说什么,该送什么,都安排好了。”

    张清辞看着他,眼里有泪光闪动,但强忍着没落下来。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恒搂着她,柔声道:“我答应你。”

    沈七夜和沈通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静静相拥。

    当晚,沈七夜来报。

    “公子,京城那边都安排好了!”

    “暗卫一百人已经分批进城,化整为零,分布在城南几个客栈。”

    “沈通的蛛网也在京城铺开了,三家商号做据点,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许明渊那边随时可以接洽,他已经答应帮大人在京城走动。”

    陆恒点点头,问:“李相那边呢?”

    沈七夜道:“李相那边也递过话了,他说公子进京之后,先去他府上坐坐,有些话要当面说。”

    陆恒嗯了一声,又问:“王崇古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七夜摇头:“暂时没有,王修之的死,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背地里肯定恨得要死。公子进京之后,要小心他使绊子。”

    陆恒冷笑一声:“让他使,我这次进京,就是要把这些绊子一个个掰断。”

    沈七夜又问:“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陆恒放下茶盏:“三天后!这几天把事情安排好,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沈七夜点头:“属下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要走,陆恒忽然叫住他。

    “七夜。”

    “公子还有吩咐?”

    陆恒看着他,目光深邃:“这一趟进京,凶险得很,你要小心些。”

    沈七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公子,自三爷之后,七夜这条命就是公子的,公子去哪,七夜就去哪。”

    陆恒也笑了,摆摆手:“去吧。”

    沈七夜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