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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三条路
    子时,陆恒披衣起身。

    柳如丝睡了,蜷在榻上,像只困倦的猫。

    陆恒给她盖好被子,推门出去。

    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陆恒踩着雪走到张清辞的院子,屋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张清辞正在灯下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啪响,快得看不清手指。

    她穿件藕荷色寝衣,腹部隆起明显,长发松松挽着。

    听见动静,张清辞抬头:“谈完了?”

    “嗯。”陆恒在她对面坐下,把赵萱萱信里的事说了。

    张清辞听完,继续拨算盘:“许明渊这个人情,得还,送多少?”

    “十万两起步,再加些珍玩。”陆恒道,“他挺喜欢古砚的,你找找库里有没类似的,一并送去。”

    “好。”

    “王修之那边呢?”陆恒问,“查出什么没有?”

    张清辞笑了,停下算盘:“他查的是明账,商盟现在有两套账,明账给官府查,干干净净,连一文钱的错都没有;暗账记真实往来,在我脑子里。”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陆恒。

    陆恒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天香露的收益、军械采买、马匹交易、士卒饷银…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香露那边”,张清辞道,“按你说的,天子占三成,贵妃占两成,咱们留五成。明账上,天香露的收益全记在‘御贡’项下,王修之不敢细查。”

    “军械马匹呢?”

    “走北边段庆续的商路,货单写的是‘山货’、‘皮草’;进了江南,在伏虎城卸货,直接入库;账上记的是‘商盟采买日常物资’,金额对得上,但货不对。”

    陆恒合上册子:“这次平乱的斩获,清点完了?”

    “完了。”张清辞又取出一本册子,“李魁运回来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粗估不下百万两;另外商盟这边,能动用的现银也有一百万两。”

    张清辞看向陆恒:“你要用钱?”

    “嗯。”陆恒点头,“商盟那一百万两,运去伏虎城,加上伏虎城库存的五十万石粮草,够全军很长时间用度了;平乱斩获的那一百万两,准备好,我要送礼。”

    “送谁?”

    “该送的人。”陆恒站起身,走到窗边,“许明渊、王崇古、史昀,朝中凡是说得上话的,一个不漏,还有宫里,太监、女官、侍卫,能打点的都打点。”

    陆恒转身:“你不是说,还有些玄天教太湖金库的奇珍异宝?”

    “在库里。”张清辞也站起来,从柜中取出一卷清单,“夜明珠十二颗,珊瑚树两株,古剑七把,前朝字画三十余幅…都在这里。”

    陆恒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挑最好的,分装二十箱,再备三十万两银票,一起运去京城,走李魁的水路,就存放在京城购置的别院里。”

    “明白。”

    张清辞收起清单,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陆恒”,张清辞轻声说,“我们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行。”陆恒看着她,“朝廷已经动手了,李严拖一个月,我们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要把该铺的路铺好,该打点的人打点好。”

    张清辞沉默片刻,点头:“好。”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陆恒揽住她:“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吹了灯,两人躺下。

    张清辞枕在他臂弯里,忽然问:“要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会反吗?”

    黑暗中,陆恒没马上回答。

    良久,他说:“我不反朝廷,但我也不让人随便拿捏。”

    陆恒亲了亲张清辞额头,柔声道:“睡吧。”

    孤山小院的梅花开了。

    不是一树两树,是满园的梅。

    红梅、白梅、绿萼梅,枝枝丫丫从墙头探出来,雪压着,花顶着,香气清冷冷的。

    袁公佑披着件灰鼠皮袄,手里拿着把剪子,正弯腰修剪一枝横生的梅枝。

    剪子很利,咔嚓一声,枝子落地。

    他端详片刻,点点头,这才直起身。

    “主公来了。”他没回头。

    陆恒站在院门口,看着满园梅花:“先生好雅兴。”

    “修身养性罢了。”袁公佑放下剪子,走到石桌前,“坐!水刚沸,正好煮茶。”

    石桌上摆着茶具,红泥小炉炭火正红。

    袁公佑烫杯、置茶、注水,动作不紧不慢。

    茶是明前龙井,叶片在沸水里舒展开来。

    陆恒坐下,没碰茶。

    “朝廷要收我兵权。”陆恒开门见山,“王修之刁难商盟,李严即将失势,先生何以教我?”

    袁公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热气蒙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主公现在”,袁公佑放下杯子,“有四难。”

    陆恒注视着他,静静地等待他后续的话语。

    “一难,兵权过重,麾下数万人,远超正常私兵规模;二难,越权任官,平乱期间,擅自任命州县官员,形同割据;三难,天子猜忌,陛下即使爱你的才,但会更惧你的权;四难,派系之争,你是主战派李严的人,主和派正欲拿你开刀,夺江南控制权。”

    袁公佑说得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实处。

    “先生有解法?”陆恒问。

    袁公佑笑了:“有三条路。”

    “讲。”

    “第一条,遵旨交权,去京城做个安乐公。”袁公佑竖起一根手指,“但王修之不会放过你,他还与张夫人旧怨,加上你的军功,都是取死之道,这条路绝走不通。”

    “第二条,拖延抗旨,拥兵自重。”袁公佑竖起第二根手指,“朝廷可重兵围困,封你商路,困你三年,不战自溃。”

    “第三条呢?”

    袁公佑没马上说,伸手提起铜壶,往陆恒杯里注水。

    水声哗哗,热气盈盈。

    “韬光养晦,蛰伏伺机。”袁公佑回道。

    陆恒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茶叶上,似在梳理思绪,开口问道:“先生,这第三条路当如何行之?”

    袁公佑放下壶,从袖中取出三张纸条,依次排在石桌上,“可照此三计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