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陆恒接到急报时,正在看常州送来的最新战报。
“报,东门杨义隆部已登城,正在扩大缺口!”
“报,西门赵岩部攻破城墙,正向瓮城推进!”
陆恒猛地站起。
佯攻变真攻?
他快步走出大帐,上了了望台。
远远望去,定山城东、西两面城墙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厮杀。
烟尘滚滚,喊杀声随风传来。
“大人,这…”,徐思业跟上来,也愣住了。
陆恒盯着城墙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天助我也。”
陆恒转身下令,“传令:全线攻城!伏虎营攻南门,徐家营主力压上东、西两门!火器营,把所有的震天雷全给我轰到北门去!”
“遵命!”
战鼓擂响,号角连响。
各部兵马倾巢而出。
潘美率伏虎营直扑南门,吴铁牛的重甲营冲在最前。
徐思业亲自督战,徐家营主力分成两股,支援东、西两门。
沈迅的火器营把最后三十箱震天雷抬到北门外,用投石车抛射。
爆炸声接连不断,北门城楼被炸塌半边,守军哭喊着逃窜。
定山城,四面开花。
杨义隆已经杀红了眼。
他记不清锤子砸翻了多少人,只感觉手臂发酸,虎口震得发麻。
但守军越打越少,剩下的开始投降,扔了兵器跪在地上。
“降者不杀!”他吼了一嗓子。
城头战斗渐渐平息。
东门被彻底控制,城门洞开,徐家营主力涌了进来。
杨义隆拄着锤子喘气,身上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一个年轻乡勇跑过来,激动地喊:“杨大哥!咱们拿下东门了!”
杨义隆咧嘴想笑,却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
这时,一骑飞驰而来,是传令兵。
“杨军侯!盖旻从南门跑了,带了两百多亲信!潘将军让你带人追!”
杨义隆精神一振:“往哪跑了?”
“南门外小树林!”
“弟兄们,还能打的跟我走!”
他提起双锤,点了五十个伤势较轻的乡勇,下了城墙,骑马出南门。
盖旻确实跑了。
南门被攻破时,他正在县衙里收拾细软。
听见喊杀声近了,心知大势已去,带着两百多心腹骑上马,从南门冲出。
城外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官道,往东能到常州。
“快!进了林子就安全了!”盖旻催促。
马队冲进树林。
冬日的林子枝叶稀疏,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
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
突然,最前面的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
绊马索。
几十条绊马索从落叶下弹起,冲在前面的十几骑纷纷栽倒。
盖旻反应快,勒马急停,才没撞上去。
“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林中射出箭雨。
不是弓,是弩。
弩箭又狠又准,专射人马要害。
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就倒了一片。
盖旻拔出刀,大吼:“结阵!冲出去!”
剩下的一百多骑勉强聚拢,护着他往林子深处冲。
没冲多远,前面出现一队人马。
约莫百来人,步兵居多,但阵型严整。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枪尖在透过枝叶的光里闪着寒光。
是杨平章。
他在这里等了一夜。
“盖旻。”杨平章大喝一声,“下马受缚,可免一死。”
“放屁!”盖旻眼睛血红,“给我杀!”
残存的骑兵发起冲锋。
杨平章抬手,身后步卒举起长枪,结成枪阵。
骑兵撞上来,人仰马翻。
盖旻亲自冲阵。
他武艺不弱,刀法狠辣,连砍翻三个步卒。
眼看要冲出包围,眼前一花,一杆铁枪闪电般刺来。
盖旻举刀格挡。
枪尖点在刀身上,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不等他变招,第二枪又到,直刺心口。
盖旻狼狈躲闪,肩膀被枪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好枪法!”盖旻咬牙,“报上名来!”
“玉山猎户,杨平章。”
“猎户?”盖旻一愣,随即狂笑,“我盖旻好歹也做过一番大事,今日竟要死在猎户手里?”
盖旻不退反进,刀光泼洒,全是搏命的招式。
杨平章却不急。
铁枪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点、刺、扫、挑,每一招都精准克制盖旻的刀法。
这是猎户对付猛兽的技艺,不求华丽,只要致命。
十招过后,盖旻身上多了七八处伤口。
他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
杨平章看准时机,一枪刺出。
这一枪极快,快到盖旻只看见一道寒光,胸口就传来剧痛。
铁枪透胸而过。
盖旻低头看着枪杆,张嘴想说什么,血却从嘴里涌出来。
他身子晃了晃,从马背上栽倒。
“大当家死了!”
残存的贼寇彻底崩溃,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逃窜。
杨平章拔出枪,在盖旻衣服上擦净血迹。
这时,林子另一头传来马蹄声,杨义隆带人赶到。
“平章!”杨义隆看见地上的尸体,眼睛一亮,“你宰了盖旻?”
“嗯。”杨平章收枪,“你们那边怎么样?”
“城破了。”杨义隆咧嘴笑,“咱们这佯攻,攻出个大捷!”
两人相视而笑。
不多时,赵岩也率部赶到。
三人在林子里汇合,都是浑身浴血,但眼神亮得吓人。
“三位军侯。”传令兵骑马而来,“陆大人有令:全军入城,肃清残敌,论功行赏,待战后一并处置!”
杨义隆扛起双锤,赵岩提刀,杨平章横枪。
三人并肩走出树林。
身后,定山城的硝烟正在散去。朝阳完全升起,金光洒满城墙。
这一仗,赢了。
盖旻首级传送城中,残部或降或死,俘虏四千多人。
定山全城收复,缴获粮草两万石,兵器甲胄无数。
当夜,中军大帐,众将齐聚。
陆恒展开地图,手指点在常州位置上,“高源曾求援,说最多守十日,今日已是第四日,我们必须尽快东进,解常州之围。”
潘美道:“定山已下,但常州有六万贼寇,我们就算合兵,加上收编的俘虏精壮,也不过两万余人,兵力悬殊。”
“所以不能硬拼。”陆恒道,“韩震。”
“末将在!”
“你率骑兵营,即刻出发,去探查常州西边的荆溪县,若有可能,探清楚聂阳的粮道,能袭扰就袭扰,能烧就烧。”
“遵命!”
韩震领命而去。
李魁问:“大人,水师营呢?”
“你继续掌控水道,彻底封锁常州段江面;聂阳从水路运粮,你就截;他派船试探,你就打,总之,不能让一粒米、一根箭从水路进常州城。”
“明白!”
陆恒又看向徐思业、潘美、沈迅等将领。“全军休整一日,然后,兵发常州。”
“军情紧急,原本打算于定山扩充军队,此计划暂且搁置,待平定叛乱之后,再进行扩军与封赏事宜。”
陆恒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常州城的位置,“这一仗,不仅要解围,还要全歼聂阳部,江南能不能太平,就看此战。”
帐中众将齐齐抱拳,吼声震天:“愿随大人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