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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大军夜行
    辰时正,陆恒披甲登台。

    甲是玄色铁甲,胸口护心镜磨得锃亮,肩吞兽首,腰束鸾带。

    君子剑悬在左侧,剑柄缠着旧布,那是楚云裳缠的,说挡煞。

    台下,一万五千人肃立。

    雪后的阳光刺眼,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一片冷光。

    风吹旗响,哗啦啦的,再没别的声音。

    陆恒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内力,传遍校场:

    “此去苏州,不为封侯,不为赏银。”

    “为的是江南千万百姓,能安生过日子。”

    “为的是杭州城里的父母妻儿,夜里能睡个安稳觉。”

    陆恒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军令三条。”

    “一、不抢粮,不欺民。违者,斩。”

    “二、不杀降,不虐俘。违者,斩。”

    “三、不退缩,不叛逃。违者,斩。”

    三条说完,校场死寂。

    陆恒拔剑,剑指北方:“出征!”

    “吼!”

    一万五千人的吼声震得树上积雪簌簌落下。

    点将开始。

    陆恒第一个喊:“韩震!”

    “末将在!”韩震打马出列。

    “命你率骑兵营一千五百骑,为先锋,潘美伏虎营四千一百人随你之后。”

    “得令!”

    “潘美!”

    “末将在!”潘美吼得校场都回声。

    “伏虎营打头阵,张虎先锋,吴铁牛重甲押后,遇敌击之,遇阵破之,记住,少杀人,多破胆。”

    “明白!”

    陆恒递给二人令牌,又叮嘱道:“你二人率军,自陆路出发,经良平县,过洮江,陈兵飞云江,威逼吴江县。”

    “那是苏州西边门户,尔等抵达吴江后立即围城,待我率军赶至,一同破城!”

    陆恒转首看向徐思业:“徐思业。”

    “末将在。”

    “徐家营四千一百人随我中军,火器营五百人暂归你节制,于钱塘登船,顺江而下,入太湖,与韩震、潘美会师吴江,合力破城。”

    “得令!”

    “李魁。”

    “末将在!”

    “水师营所有战船和运兵船,三日内钱塘江口集结完毕,运中军入太湖,封锁湖面,断贼寇水路。”

    “得令!”

    “沈迅。”

    “末将在。”

    “火器营随中军,震天雷备足,以待破敌之用。”

    “必不负命!”

    一道道令发下去,各营领命开拔。

    骑兵营最先动,马蹄声如奔雷,往北去了。

    伏虎营紧随其后,赤红旗如一道火流。

    陆恒最后看向石全。

    石全赶忙上前,笑容堆满脸:“陆大人有何吩咐?”

    “石佥事。”

    “下官在!”

    “你部两千人,为中军后队,押运粮草辎重,护卫侧翼。”

    陆恒盯着他,“此战若胜,你失城之罪,我可代为周旋,若败,或临阵脱逃。”

    陆恒没说完,但眼里的冷意让石全打了个寒颤。

    “下官…下官誓死追随大人!”

    “去吧。”

    午后,陆恒率中军出发。

    徐家营四千一百人,火器营五百,加上石全的两千残兵,总计六千六百人,浩浩荡荡开往钱塘县。

    伏虎城外,百姓夹道相送。

    没人哭嚎,只默默看着。

    有个老汉把刚出锅的饼子塞给路过的兵,兵不要,老汉硬塞:“吃饱了,多杀贼。”

    那兵眼眶红了,攥紧饼子,行了个军礼。

    陆恒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伏虎城。

    城墙在雪光里泛着青灰色,城头上,秦刚的身影很小,但站得笔直。

    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墨绿色的,像山。

    陆恒转回头,挥鞭:“走!”

    钱塘县离伏虎城八十里,轻装一日便到。

    县令郑远图带着县尉韩通、巡防营的瞿大山,在城门外候着。

    见大军到来,郑远图上前拱手:“陆大人辛苦!城中备了热汤饭食,请大人…”

    “军情如火。”陆恒没下马,“取碗酒来。”

    郑远图一愣,忙让人端上酒坛。

    陆恒接过大碗,倒满,举碗向杭州方向:“此去平乱,必还江南太平!”

    一饮而尽。

    碗碎在地上。

    “瞿大山。”陆恒看向这个边军出身的老卒。

    “末将在!”

    “钱塘是杭州门户,交给你麾下五百巡防营了,守不住,提头来见。”

    瞿大山单膝跪地,甲叶铿锵:“城在人在!”

    陆恒不再多言,打马过城,直奔渡口。

    郑远图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良久,对韩通道:“二十岁,统万军,定江南,此人若非池中之物,你我今日,算是见了真龙起势。”

    韩通低声道:“听说严崇明在他幕中。”

    “严铁面都肯为他出山…”郑远图喃喃,“这江南,真要变天了。”

    渡口在钱塘江拐弯处,水面宽阔,已结了薄冰。

    李魁的水师营战船泊在岸边,四十艘战船列成两排,船头炮口蒙着油布。

    六十艘运兵船靠在后头,甲板上士卒正在固定马匹、辎重。

    陆恒到时,登船已开始。

    徐家营分批次上船,火器营的武器用滑板推上特制的平底船。

    石全的残兵在最后,乱哄哄的,被水师营的人喝骂着整队。

    李魁和韩涛迎上来:“大人,船已备妥,随时可发。”

    陆恒点头:“让将士们吃饱,戌时出发。”

    “夜渡?”

    “夜渡。”陆恒看向江面,“趁贼寇不备,一夜过江,明日天亮前入太湖。”

    “是!”

    伙兵在岸边架起大锅,煮肉汤,蒸粗面饼。

    士卒排队领饭,蹲在雪地里吃。

    没人说话,只听见咀嚼声、汤勺碰锅沿的声音。

    陆恒也领了一碗汤,两个饼,和士兵坐在一起吃。

    沈白要给他单独备饭,他摆摆手:“都一样。”

    汤很咸,饼硬,但热乎。

    吃完,天已擦黑。

    各营上报登船完毕,陆恒登上旗舰,是艘两层楼船,原属漕帮,被李魁改过,船头加了特制护甲。

    戌时正,李魁令旗一挥。

    百艘船陆续起锚,桨橹齐动,破开江面薄冰,缓缓离岸。

    陆恒站在船头,回头看。

    杭州方向,夜色沉沉,只有几点零星灯火。

    那是家的方向。

    陆恒转过身,面朝东方。

    江风凛冽,吹得大旗哗啦作响。

    船队如一条火龙,在漆黑江面上蜿蜒前行,火光映着流水,碎成万千金鳞。

    雪又飘起来了,细碎的,落在甲板上,顷刻化去。

    前方,是太湖,是苏州,是数万贼寇,是烽火连天。

    陆恒握紧了剑柄。

    君子剑微微震颤,似在低鸣。

    夜还长,路还远。

    但这一战,必须赢,他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