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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金殿惊雷
    十五万贼寇。

    临安府所有兵马加起来,也从没超过三万。

    “他们缺粮。”陆恒忽然开口。

    石全一愣:“什么?”

    “缺粮。”陆恒重复,“抢官仓、杀富户,是因为缺粮,驱灾民攻城,是因为灾民也要吃饭,如果粮够,不会这么急。”

    陆恒站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手指点在苏州:“盖升占了苏州,第一件事是开仓放粮,这说明什么?”

    “他要收买人心?”周崇易试探。

    “不。”陆恒摇头,“是粮仓里根本没多少粮,他必须放,让灾民看见希望,才能跟着他拼命。”

    陆恒手指又移到常州:“聂阳围城却不强攻,为什么?因为强攻死人太多,死人多了,剩下的人就吃得多,他在等城里粮尽,也在等…”

    陆恒转身:“等苏州的粮运过去。”

    沈渊眼睛一亮:“两股贼寇,有意合流。”

    “一旦合流,就不是饥民了。”陆恒走回座位,“他们会建制,会分兵,会抢地盘,到时候,杭州就是下一个。”

    石全急了:“那得赶紧上报朝廷!请兵…”

    “朝廷有兵吗?”陆恒打断他。

    石全噎住。

    “江北不宁,京营要守皇城。”陆恒声音很平,“江南的税粮运不上去,江北的兵就得饿肚子,江北一垮,西凉和北燕就可以长驱直入,陛下现在,怕是比我们还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信使满身是雪冲进来,跪地举着一封火漆信:“八百里加急!京城来的!”

    陆恒接过,拆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把信递给赵端。

    赵端看完,手开始抖。

    周崇易凑过去,只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盖升”,赵端声音发颤,“在苏州…称帝了。”

    信纸飘落在地。

    上面朱批刺眼:“逆贼僭号,江南糜烂,着地方速平,迟则问罪。”

    落款是玉玺大印,鲜红如血。

    后半夜,雪停了。

    陆恒没睡,站在院子里看天。

    乌云散开一角,露出半轮月亮,冷冷清清。

    沈渊从廊下走来,手里拿着件大氅。

    “大人。”

    陆恒接过,没披:“巡防营派出去了?”

    “派出去了。瞿大山去余杭,屠飞去富阳,各县团练即日起整训。”沈渊顿了顿,“赵胜问,若遇流民溃兵冲击,如何处置?”

    “格杀。”陆恒吐出两个字。

    沈渊点头。

    “还有”,陆恒转身,“传令李魁,水师营全部出动,封锁杭州段运河,凡过往船只,一律严查。运粮的扣下,运人的盘问,可疑的直接沉江。”

    “是。”

    “再传令伏虎城,各营兵马,三日后伏虎城校场集结。”陆恒望着月亮,“该动真格的了。”

    沈渊欲言又止。

    “说。”

    “大人”,沈渊低声道,“我们兵马有限,贼寇十余万,朝廷无援,真要打?”

    陆恒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到眼底。

    “沈渊。”

    “在。”

    “你知道灾民为什么造反吗?”

    “饿。”

    “对,饿。”陆恒望向东方,那里是苏州的方向,“但杭州不饿,我们有田,有工坊,有粥棚,但饿了的贼寇迟早会来的。”

    “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

    月光照在陆恒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摇头道:“我也不相信,十余万饥民,旬月之间,就可以变成敢战之士。”

    十月十五,金陵皇宫。

    文德殿里的龙涎香,压不住血腥味。

    不是真的血,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上的朱批,一道比一道急,一道比一道红。

    景帝赵桓坐在御座上,没穿龙袍,只套了件黑色常服。

    他四十出头,鬓角已见了白,眼窝深陷,手指一下下敲着紫檀扶手。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殿下群臣心头。

    “苏州,僭号了。”赵桓开口,声音不高,但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盖升,一个倒卖跑商的,在苏州城外设坛祭天,自称‘大顺皇帝’。”

    赵恒拿起御案上那封战报,轻轻一扔。

    纸飘下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摊开。

    上面盖着血手印,是常州知府绝笔信的附页,写着守城的一幕:聂阳部驱饥民填壕,尸首堆得和城墙一样高。

    “常州,还在守。”赵桓继续说,“五千私兵,守了十七天,昨天最后一道求援信,说箭尽粮绝,开始吃马。”

    兵部尚书李严出列,跪地:“臣请调江北兵马,南下平乱!”

    “江北?”赵桓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李爱卿,北燕屯兵十万在淮北,西凉骑兵虎视眈眈,调江北兵?你是想让他们直扑金陵吗?”

    户部尚书谢明允趁机出列:“陛下,当务之急是加紧与北燕、西凉议和!江南乃赋税根本,乱不得啊!”

    “议和?”李严猛地抬头,“谢大人,淮北府已割让北燕,河南府、大名府为西凉所占,这已是割地,再让,难道要把长江以北全送出去?”

    “不让?不让你有兵平乱吗?”谢明允针锋相对,暗忖从天子将李严从淮南府调回朝堂的那一天,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要议和。

    谢明允接着反驳道:“临安府都司两万兵,九成调往江北,剩下一成溃败!江南无兵可用,不议和,难道眼睁睁看着反贼坐大?”

    “好了。”

    赵桓两个字,压住争吵。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弯腰捡起那封战报,轻轻掸了掸灰。

    “李严。”

    “臣在。”

    “你说,江南还有哪里没乱?”

    李严一怔,随即答:“杭州。”

    “杭州为什么没乱?”

    “臣不知。”

    “朕知道。”赵桓走回御座,却没坐下,“因为杭州有个陆恒,又是清丈分田,又是设工坊赈灾,把十几万灾民安置得妥妥当当。”

    赵恒抬眼看向李严,“此人,是你举荐的吧?”

    李严背脊渗出冷汗:“是臣举荐他为两江转运使,本为整顿漕运,不料…”

    “不料他做得太好。”赵桓接过话,“好到苏州、常州全乱了,杭州纹丝不动,好到暴民称帝了,他还能封锁边境,整军备战。”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

    “陛下”,吏部尚书王崇古出列,“陆恒虽有小才,但终究是地方官员,无权统兵;且其麾下所谓‘私兵’,实乃逾制之举,不可纵容…”

    “不纵容?”赵桓反问,“那王爱卿告诉朕,谁去平乱?你吗?”

    王崇古噎住。

    “临安一府九州之地,现在能指望的,就一个杭州。”赵桓坐回御座,手指又敲起来,“李严。”

    “臣在。”

    “朕封你为江南宣抚使,正二品,暂领平乱事。”赵桓一字一句,“京营只能抽调三千兵给你,临安府的残兵,也归你调遣。”

    李严心跳如鼓:“臣领旨,但贼寇有十余万,仅靠京营抽调的三千兵,就算加上临安残存之兵,恐不足……”

    “是不够。”赵桓打断他,“所以,朕准你启用陆恒所部。”

    满殿哗然。

    “陛下!”王崇古急道,“私兵勤王,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不开这个例,临安就没了,临安一失,江南就没了。”赵桓声音陡厉,“江南没了,赋税从哪来?江北大军吃什么?你们”

    赵桓手指扫过群臣,“一个个俸禄从哪发?”

    死寂。

    “李严。”赵桓放缓语气,“你举荐的人,你去用,朕只要结果:三个月内,平江南乱,诛僭号贼,至于陆恒…”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平乱之后,朕自有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