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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安民白话告示
    窗外日头已高,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选拔该结束了。

    “最后一事。”

    陆恒再度看向众人,“各项举措要推行,光有衙门不够,还得让百姓听懂、听进去。”

    “从今日起,各司抽调人手,撰写《安民白话告示》,怎么写?别说‘奉天承运’,别说‘兹有’,就说大白话。”

    陆恒举例:“比如授田令,就写:‘官府清出荒地,分给灾民种,前三年不交粮,官府借种子农具,秋收后慢慢还。’”

    “比如工坊令,就写:‘城里开大工坊,招人干活,管吃管住,一天给三十文,干得好加钱。’”

    顾长文犹豫:“大人,这是不是太俗了?恐被士人讥笑。”

    “讥笑?”

    陆恒笑了,“城外十几万灾民等着吃饭,他们跟我讲雅俗?”

    陆恒收起笑容,“就这么写,写好之后,印成册子,派识字的人去灾民营地宣讲。每个营地讲三天,讲明白为止,再一个”

    陆恒看向谢青麒:“谢大人,你在士林有名望,挑一批响应新政、干活勤快的灾民家庭,公开表彰奖励,可多给两亩田,或发一套好农具,或赏一两银子,一定要让所有人看见,跟着我陆恒干,真有好处。”

    谢青麒郑重拱手:“青麒领命。”

    “都去忙吧。”

    陆恒摆摆手,“沈渊,叫楼下还没走的人等一等,我下去说几句。”

    众人起身告辞。

    吕连生终于写完,捧着十几页纸过来。

    陆恒接过,快速翻看。

    十条新律,条条见血;清查方略,步步扎实。

    翻到最后一页,还附了七县义仓的预估存粮数,以及可能遇到的阻力名单。

    “好。”

    陆恒合上册子,“吕先生,仓廪司交给你了,明日到任,先从杭州府七县开始查,遇到阻力,找沈渊调兵。”

    吕连生深揖,转身离去。

    厢房里只剩陆恒一人。

    陆恒走到窗边,推开窗。

    楼下院子里,三四百人还等着,黑压压一片。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蹲在墙角啃干粮。

    这些就是他用的人,也是他要扛的担子。

    陆恒深吸口气,转身下楼。

    二楼到一楼的楼梯不长,但陆恒走得很慢。

    每下一级,肩上的重量就沉一分。

    走到最后三级时,陆恒已经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

    推开隔门,迈入大厅。

    全场瞬间安静。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陆恒走到刚才崔晏坐的主位前,没坐,站着扫视全场。

    “选拔结束了。”

    陆恒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选上的,恭喜!明日到各司报到,具体职司你们的主官会交代;没选上的,也莫灰心,转运使衙门还会招人,巡防营也会招人,伏虎城的工坊、垦荒队都要人,只要肯干,总有饭吃。”

    人群中响起嗡嗡低语。

    陆恒等声音稍息,继续道:“今日选上的各位,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第一,你们领的俸禄,是百姓交的税粮,所以做事要对得起百姓。”

    “第二,你们手里或多多少少有点权,但记住,这权是让你们办事的,不是让你们发财的。”

    “第三,今后办事,难免得罪人,得罪豪强,得罪胥吏,甚至得罪上官,怕的,现在就可以走,不怕的,留下。”

    陆恒表情严肃起来,“但我保证一点:只要你依法办事,出了事,我陆恒给你扛着。”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反过来。”

    陆恒声音转而冷下来,“若有人以为穿上这身官服就能作威作福、贪赃枉法,那我也会让你知道,陆某人的刀,砍过徐谦的脑袋,也不介意多砍几个。”

    死寂。

    几息后,东侧人群中,一个被选上的年轻士子忽然躬身:“学生愿追随大人,为民请命!”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躬身拱手。

    声音汇聚成一片:“愿追随大人!”

    陆恒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都散了吧!明日辰时,各司报到。”

    人群开始移动。

    选上的往东门走,落选的往西门。

    有人兴奋,有人失落,有人茫然。

    陆恒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沈渊悄声走近:“大人,刚收到消息,城北几个庄子的豪强联合起来,抵制清丈田地,暗中鼓动灾民闹事。”

    “规模多大?”

    “目前三五百人,但还在聚集,他们放话说,官府敢动他们的田,就烧了灾民营地。”

    陆恒眼睛眯起来,“沈渊。”

    “在。”

    “带两百巡防营,现在出发。”

    陆恒转身往楼上走,“崔晏,你也去,到地方后先取证,抓带头闹事的豪强,若有人反抗”

    陆恒脚步一顿,停在楼梯中央,没回头,“格杀勿论。”

    城北,孙家庄。

    二百巡防营骑兵在官道上勒马,铁蹄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沈渊一身黑甲,骑在队首。

    他没戴头盔,额前碎发被风吹乱,露出一双冷得渗人的眼睛。

    沈渊身侧是崔晏,青袍方巾,手里攥着一卷刚写好的告示。

    庄口已聚了人。

    三四百号,有穿绸衫的乡绅,有短打的庄丁,更多是面黄肌瘦的村民。

    这些村民大多是被鼓动来的,每人手里攥着根木棍或锄头,眼神惶惑。

    “官府来抢地啦!”

    人群前头,一个胖员外跳上石碾,挥着胳膊喊,“这些田是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他们清丈是假,夺田是真!今天敢量咱们的田,明天就敢抄咱们的家!”

    人群骚动。

    几个愣头青跟着喊:“不能让他们进庄!”

    沈渊抬手。

    二百骑兵齐刷刷停步,马匹轻嘶,铁甲碰撞声一片。

    沈渊随即独自催马上前,在离人群十丈处停下。

    “孙员外。”

    沈渊声音不高,但穿透乱哄哄的喧嚷,“清丈田地是朝廷新政,亦是陆大人钧令。凡无主荒地、战乱抛荒田,一律收归官有,分授灾民。你赵家庄西边那八百亩河滩地,荒了七年,田契早已失效,按律当收。”

    胖员外孙坤脸色涨红:“那是我孙家祖产,只是暂时…”

    “暂时荒了七年?”崔晏忽然开口,翻身下了马,走到沈渊马侧,手里那卷告示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