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对萧若风说要配合军医好好休养这件事情,你是持百分百的怀疑态度的。
但此时此刻,你还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药粉细细地洒在伤口上,又用指腹轻轻抹开。他的肌肤有些烫,不知是伤口发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尽量放轻动作,每一寸都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
伤口不大,你却仿佛上了很久。
上完药,你又拿起一旁的干净绷带,开始替他重新包扎。你绕得很认真,一圈一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伤口护住又不至于勒疼他。你的身子微微前倾,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全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你脸上,温柔又深邃。
“好了。”你打了个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抬眼向他邀功,“我包扎得还不错吧?”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你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你的脸颊,从眉眼滑到唇角,像是要记住你的每一寸轮廓。
“小师兄?”
“还不错。”他终于笑起来,笑容带了几分满足,“若是下次我再上战场,一定考虑将你带着,作随行军医,你看怎么样?”
你知道他是想故意逗你,冲淡分别的悲伤,但还是配合的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殿下总是受伤,小的怕是失职。”
萧若风笑意渐深,摇了摇头,“哪有病人不听医生的话的?我答应你,一定会做个听话的病人。”
你点头,握住他的手,“小师兄,请你务必照顾好自己,你的寒疾,待此间事了,也再也无法拖下去了,届时你与我一起回温家,去见舅舅,总要彻底康复才好。”
“好啊。我答应你。”
..........
直到萧若风一人一骑的身影消失在你的视线尽头,你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百里东君手掌抚上你的发顶,带着熟悉的安慰与关怀:“放心吧,小师兄是何等人也,这点风波,还会应付不了吗?”
“我知道。”你轻声道:“我只是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会的。”百里东君沉声应道:“现在,我们该去往,属于我们的战场了。”
你与百里东君片刻不敢耽搁,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便即刻动身,奔赴北离与魔教交火最为激烈的主战场。
硝烟尚未散尽,尸横遍野。两军仍在这片焦土上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杀红了眼的双方早已分不清仇恨与职责的界限,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你们的身影如流星般掠过混乱的阵线,径直落在那道横亘于两军之间的荒凉山脊上。
这里曾是北离与魔教势力范围的分界,如今成了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关隘。
百里东君面色沉凝如铁,目光扫过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声如洪钟,滚滚传遍整个战场:“魔教教主叶鼎之,已然伏诛!”
这一声宣告,如同惊雷炸响,原本厮杀震天的战场骤然陷入诡异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惊骇的、不信的、狂喜的、绝望的......齐刷刷投向山脊之上那两道挺立的身影。
紧接着,百里东君反手拔出腰间佩刀尽铅华。刀光如雪,映着残阳与血色,他手臂一挥,那刀便化作一道惊鸿,狠狠插入山脊正中坚硬的岩石之中,刀身嗡鸣震颤,直至没柄。
“以此刀为界!”百里东君声震四野,威严不容置疑,“此刀不拔,魔教众人不得越界南下,北离联军亦不得越界北攻。违令者,杀无赦!”
短暂的死寂后,北离阵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而魔教那边则陷入死灰般的沉默与骚动。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一名北离一方的江湖剑客越众而出,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高声喝道:“百里东君,百里辞楹!谁不知道你们一个是叶鼎之的结义兄弟,一个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妹妹,如今他刚死,你们便在此发号施令,谁知是不是缓兵之计,或是想趁机夺权?凭什么要听你们的!就算不得上山,那魔教教主的儿子,也必须得交出来,斩草须得除根,留着那孩子,日后难免成为下一个叶鼎之,卷土重来!”
白发仙面色铁青,紧紧牵着叶安世的手,怒道:“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冰冷的剑尖已然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那人的咽喉之前,剑气刺骨,寒意逼人。
你持剑而立,白衣在猎猎风中翻飞,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你并未提高声音,但那平静的语调却带着斩金断铁的决绝:“就凭我手中这柄剑。若不服,尽可上前一试。”
那人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再不敢多发一言。周围原本还有些蠢蠢欲动、心怀叵测之人,此刻也尽皆噤若寒蝉。百里东君半招胜叶鼎之的威名,加上你方才那鬼魅般的身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足以让任何人三思而行。
很快,便有明白人高声附和,试图缓和气氛:“百里侯爷满门忠烈,为国戍边多年,百里公子与辞楹姑娘今日大义灭亲,为我北离除去心腹大患,我等自当遵从号令!”
你与百里东君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沉痛万分。大义灭亲这四个字,落在耳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此刻,你们无法解释,更不能解释。
你们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白发仙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身上。
孩子年纪不大,此时此刻,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你们,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故人的风采。
百里东君喃喃道:“这就是...云哥的孩子吗?”
叶安世看着你们,然后慢慢开口,声音奶声奶气的,问出的话却让人心痛:“我叫叶安世,请问......我的父亲,是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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