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蓄势已久的掌风已然拍出。
苏暮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迹。与此同时,他脸上那副冰冷的鬼面具应声碎裂,一分为二,摔落在月光下的尘土里,露出其下那张清俊却始终淡漠如霜的脸,可是他持剑的手,却依旧稳如磐石,他的剑尖仍深埋于叶鼎之体内,纹丝不动。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苏暮雨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叶教主,好武功。”
叶鼎之低头看了一眼没入胸口的剑锋,又抬眼看向他,唇角甚至弯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那笑意轻描淡写,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自己, “你以为……你抓住了最好的时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洞彻,“可惜,面对我,你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机会。”
苏暮雨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冷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我始终知道。真正的机会……还未到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蓄势待发的李寒衣,在那句话的尾音里猛然纵身而起。她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倾注于铁马冰河之上,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剑气,如同九天玄冰化作的利刃,撕裂夜色,撕裂空气,以电光石火之势,直刺叶鼎之胸前那道已被苏暮雨长剑洞开的伤口。
时机,角度,力道,妙到毫巅。
叶鼎之眉头微挑,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却并未慌乱。
他先是一掌推出,将身前的苏暮雨震开。那掌力沛然莫御,苏暮雨连同他的长剑一同被拔出、抛飞,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摔去,重重砸落在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又浓了几分。
而就在这一推一送的刹那,李寒衣那道冰寒剑气已至胸前。 剑气在空中凝成一柄晶莹冰刃,精准地再次没入叶鼎之的胸口,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在他体内蔓延开来,伤口周围竟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李寒衣也被那反震之力击中,踉跄后退数步,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然而她抬起头时,苍白如纸的脸上却浮起一丝决绝的笑意,喘息着道:“这……才是真正的机会。”
叶鼎之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柄兀自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刃。它沾染了他的血,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像一把血刃。
可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得可怕,只是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又添了几分灰败。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伸手握住了那冰刃的柄端,冰刃在他掌心炽热的内力与体温下,开始迅速融化。
血水混着冰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同时,伤口的血迹氤氲开来,止不住地往外渗。
他抬眼,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苏暮雨和李寒衣,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反而带着几分纯粹的欣赏与感慨。
叶鼎之轻叹一声,声音里竟有一丝笑意:“配合无间,时机精准。看似演练过千万遍,却又带着初次施展的决绝……或许,这便是顶尖剑客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吧。” 他顿了顿,那笑意里忽然多了一丝别的东西,追忆,怅惘,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我曾经……也梦想过成为这样的剑客。”
那声低语,刚出口,便被夜风吹散,无影无踪。
没有人听见,除了风。
他转向一旁的王人孙,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换上真诚的歉然:“老王,对不住了,你的刀……断了。”
王人孙看着他那副模样,胸口两个血洞,衣衫尽染,面色灰败如土,却还在为一把断掉的刀道歉,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狼藉的院落。
苏昌河、王一行、宋燕回、苏暮雨、李寒衣,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伤重难起,有的内力耗尽,有的喘息着勉力支撑。
七人来,七人伤,无一幸免。
而叶鼎之,虽连受重创,却依旧强撑着站立。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峭。衣袍上血迹斑斑,胸口的伤仍在渗血,可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扫视着倒地的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过后的淡然,缓缓开口:“我说了,你们打不……”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猛地变了。
一股尖锐至极、仿佛能撕裂脏腑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胸口伤处爆发开来,瞬息之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试图压制,试图稳住,可那股剧痛来得太过猛烈,太过汹涌。他再也压不住了。
“咳咳......” 他重重地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那血溅落在脚下的尘土里,触目惊心,同时,他的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李寒衣艰难地支起身体,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惨烈的胜利之色,喘息着说道:“我在那冰刃之中,藏了一道冰魄剑气。你若再不设法逼出,它便会将你的五脏六腑……彻底搅碎。”
叶鼎之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却没有开口,他不再强撑,当即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运转体内仅存的内力,试图逼出那道如同附骨之疽的剑气。
“他在运功逼剑气,此刻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宋燕回嘶哑着嗓子喊道,眼中闪过急切的光芒,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昌河挣扎着想要起身补上致命一击,奈何伤势太重,刚抬起半个身子便又跌坐回去。他恨恨地捶了一把地面,嘶声道:“快!谁去!现在只要过去随便给他一下,砍下他的脑袋,就结束了!”
其余几人也面露焦急,纷纷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重伤之下,竟无一人能立刻发动攻击。
场面陷入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宋燕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猛地投向战场边缘,失声道:“不对……我们七个人,还有一人……始终没有动手。”
被他提醒,所有人才如梦初醒,他们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自始至终呆立原地、如同失了魂一般的叶小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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