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光芒彻底敛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随之而来的并非预想中仙家福地的灵蕴之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与阴冷。
云澈睁开眼,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空间,不见天日,上方是涌动的、粘稠如墨汁般的混沌气流,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漩涡。脚下是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液浸染了无数岁月的坚硬地面,镌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诡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淌,如同活物的血管,闪烁着暗沉的血光,最终汇聚向空间的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高台。高台通体呈一种不祥的暗金色,并非金属,更像是一种凝结的、半晶体化的能量物质,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仿佛痛苦嘶嚎面孔的浮雕。高台顶端,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什么“玄天本源”,而是一团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光团。它时而是无数细碎符文聚散离合,时而是扭曲的、断裂的规则锁链,时而又化为一片微缩的、充满裂痕的星空虚影。光团的核心,隐约可见一块不规则、边缘不断崩灭又重生的暗金色碎片沉浮。一种浩瀚、古老、却又充满混乱、痛苦与暴戾的意志,从中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仅仅是远远看上一眼,包括云澈在内,所有被传送进来的修士,都感到神魂剧震,灵台不稳,仿佛自身的道基都要被那混乱的意志引动、撕裂!这正是天道碎片,但已被玄冥以邪法污染、强行拘束,变得扭曲而危险。
“这……这是何处?”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脸色发白,声音干涩,“不是说……玄天道场核心吗?这气息……为何如此邪异?”
“我感觉……我的灵力在不受控制地外泄!”一位身着彩衣的女修惊骇地发现,体表的护体灵光正化作丝丝缕缕,被脚下那些暗红纹路吸走。
恐慌迅速在十几人中蔓延。他们都是历经前两关筛选出的佼佼者,心智见识均是不凡,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什么洗涤根骨,什么无上机缘,这里分明是一处绝地!那高台上悬浮的诡异光团散发的气息,与传说中的“玄天本源”的堂皇正大截然相反,充满了掠夺与毁灭。
“诸位稍安勿躁。”一个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声音响起。
空间一阵波动,玄冥老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座暗金高台之上,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惊慌的众人。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淡笑,只是此刻,在这诡异环境的映衬下,那笑容显得格外冰冷与残忍。
“此地,正是本座道场核心,‘玄天造化大阵’所在。”玄冥老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与压迫,“尔等所见,乃是‘天道碎片’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规则交织,本源显化,自然带有无上威压,些许不适,实属正常。”
“不对!”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厉声喝道,他气息浑厚,已达玄皇中期巅峰,是众人中修为最高者之一,“老夫虽未见过天道碎片,却也知天地至宝,自有其浩然道韵!此物气息混乱暴戾,充满死寂与掠夺之意,绝非正道!玄冥!你究竟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哗然,纷纷运转功法,警惕地看向高台上的玄冥老祖,隐隐结成阵势。
“意欲何为?”玄冥老祖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眼底的贪婪与冰冷再无丝毫掩饰,“自然是……助尔等,与本座的大道,融为一体啊。”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地一挥!
轰隆隆——
整个暗红空间剧烈震动起来!脚下那些流淌的诡异纹路骤然血光大盛,化作一道道粘稠的血色锁链,从地面暴起,如同拥有生命般,射向在场的所有修士!与此同时,高台上那团扭曲的混沌光团急剧波动,一股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骤然爆发,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空间中一切灵机、生机,乃至……灵魂力量!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几名修为稍弱、反应稍慢的修士,直接被血色锁链缠住,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锁链如同吸血的水蛭,扎入他们的身体,疯狂吞噬着他们的精血、灵力、乃至神魂!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是陷阱!他在吞噬我们!快联手破阵!”那白发老者目眦欲裂,狂吼一声,祭出一面古朴铜镜,镜光灼灼,试图照射、切断袭向他的血色锁链。其余修士也反应过来,生死关头,纷纷爆发出最强实力,各种法宝、神通的光芒亮起,轰向锁链与高台。
然而,那血色锁链坚韧无比,且似乎能吸收攻击的部分力量,更加壮大。更可怕的是来自天道碎片的吞噬之力,那力量无孔不入,直接作用在众人的神魂与道基之上,使得他们灵力运转滞涩,神魂动摇,十成实力发挥不出六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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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的。”玄冥老祖站在高台上,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如同困兽挣扎的众人,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此阵以天道碎片为核心,勾连帝阙万载积累,莫说你们只是玄皇,便是再来几个穹尊初期,入了此阵,也休想轻易脱身。能成为本座弥补道基、平复碎片反噬的资粮,是尔等的荣幸。”
他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那弥漫开来的精纯生命与灵魂能量,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万年了……每一次的‘盛宴’,都让本座如此愉悦。下界蝼蚁的血肉灵魂,虽驳杂,但其中总有些许灵秀之辈,滋味……甚美。”
云澈在锁链袭来的瞬间,已然催动身法,险险避过最初几道。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于攻击锁链或高台,而是将玄天道尊赠与的那一丝本源之力悄然运转,护住识海与丹田。那股纯净的、带着秩序与庇护意味的力量,果然有效,虽然微弱,却让他受到的吞噬之力和神魂冲击大为减轻,动作比其他人灵动不少。
他一边闪避着如同毒蛇般不断袭来的血色锁链,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大阵的运转,尤其是高台上那团扭曲的天道碎片,以及碎片与玄冥老祖之间那若隐若现的、充满痛苦与强制意味的联系。
果然如道尊所言,玄冥与碎片的融合极不稳固,此刻他全力催动大阵吞噬众人,自身与碎片的连接也变得更加紧密、更加脆弱。碎片散发出的混乱与痛苦意志,似乎也因此更加剧烈。
“就是现在……”云澈眼神一凝,体内那微弱的、来自下界苍生的愿力,被缓缓调动起来,与玄天道尊的本源之力产生共鸣。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安抚、秩序与共鸣意味的奇异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目标直指高台上那团痛苦挣扎的混沌光团。
玄冥老祖正沉浸在力量增长的快感中,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感应到天道碎片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心神骤然一紧的异常波动!那波动……带着一丝让他厌恶而又隐隐恐惧的、属于“前任主人”的气息,以及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截然不同的愿力!
“谁?!”他霍然转头,冰冷如万载玄冰的目光,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道在血色锁链中灵活闪避、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身影——云澈!
“是你!”玄冥老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暴怒,“你身上……怎么会有那老鬼的气息?!还有这愿力……蝼蚁,你究竟在藏经阁里得到了什么?!”
他不再从容,因为天道碎片传来的那丝异常波动虽然微弱,却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引动了碎片内部更深层次的反抗与混乱,连带着他自身与碎片的连接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吞噬大阵的运转,也为之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停滞,给了其他苦苦支撑的修士一线喘息之机!
“杀!”那白发老者抓住机会,铜镜光芒暴涨,轰然击碎数道锁链,喷着血怒吼,“诸位道友,此时不搏,更待何时!攻那高台,或有一线生机!”
绝境中的众人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各种攻击如同暴雨般轰向暗金高台。
玄冥老祖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云澈,眼中杀机爆涌:“小杂种,坏我好事!本座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再理会其他修士的攻击——那些攻击暂时还撼动不了大阵根本——身形一晃,竟直接从那高台上消失,下一刻,已带着滔天的血煞与穹尊威压,出现在了云澈头顶上方,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缠绕着毁灭法则的巨手,狠狠抓下!
“给本座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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